图书馆的灯光冷白,照在泛黄的纸页上,边缘微微卷曲。陈昭的手指停在《江城周氏宗谱》一页,指尖下的墨迹被人刻意涂黑,只留下一个“周”字和半截笔画,像是被刀刮过。
他没动,也没出声,只是将掌心贴在册页表面,闭眼内视识海。官印微震,一道淡灰色光流自眉心渗入纸面,瞬间完成影像拓印。系统界面浮现出清晰备份,连纸张纤维的裂痕都分毫不差。
目光扫过名单下方的手写注释——“第三十七代嫡系·周鸿”。名字旁边贴着一张老照片,五人站在老宅门前,门楣刻着“周府”二字。镜头拉近,中间那个穿深灰长衫的年轻人胸前挂着一枚玉饰,六芒星形状,线条简洁却透着古意。
陈昭瞳孔一缩。
记忆翻涌上来。三天前,他在行政楼外蹲守张教授时,曾见过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司机戴着墨镜,动作利落,车头标志正是同款六芒星,金属质地,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当时他只觉得眼熟,未加细想。此刻两相对照,纹路、比例、角边弧度,完全一致。
不是巧合。
他迅速调出系统存储的女鬼记忆碎片。画面模糊晃动,雷雨夜的老宅厢房,床前站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背影清瘦,手里握着一块玉佩。镜头推进,玉佩正面雕着六芒星纹,背面刻有细小篆文:“承命守阵”。
与照片中周鸿佩戴之物,是同一信物。
陈昭睁开眼,手指从册页移开。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通灵世家,这类信物不仅是身份象征,更是秘术传承的凭证。若女鬼生前知晓此物秘密,或曾阻挠继承流程,便足以成为被清除的理由。
她不是意外死亡,是被灭口。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婉回了消息。
“你说李阳被附身,鬼魂要找周家人?”
“我没骗你。”他打字回复,“照片里的‘周府’就是证据,还有那个六芒星徽记,我见过你哥戴过。”
那边沉默了几秒。
“我不认识他戴那种东西。”她回得很快,“而且家族里没人提过有女性成员非正常死亡。你要真查到了什么,别自己乱来。”
陈昭盯着屏幕,没有立刻回应。她的语气不像作伪,但“你哥”两个字说得格外轻,几乎带着一丝回避。
他收起手机,合上族谱,向管理员归还资料。走出特藏阅览室时,走廊空荡,脚步声被地毯吸尽。电梯下行途中,他掏出铜钱剑检查了一遍,确认往生咒刻痕完好。刚才在阅览室,他察觉到一丝极淡的阴气波动,像是有人远远窥视,等他回头查看,又消失无踪。
回到宿舍已是晚上九点多。李阳还在床上躺着,呼吸平稳了些,脸色仍苍白。陈昭把朱砂袋放在窗台四角,又将铜钱剑插进枕头底下,顺手关掉了屋内所有光源。
刚坐下,李阳的手机突然亮了。
屏幕自动开启,壁纸是校园篮球赛合影,可下一秒,画面扭曲,一行黑字浮现:
**游戏开始了。**
陈昭猛地起身,一步跨到床边。手机屏幕上的字随即熄灭,恢复原状,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但他知道不是。
窗外传来声音。
很轻,是指甲划过玻璃的动静,缓慢、规律,一下,停顿两秒,再一下,像是某种节奏。他没开灯,借着远处路灯透进来的微光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
外面什么都没有。树影静止,地面干燥。
可那声音还在继续。
他闭眼,内视识海,启动系统“阴气监听”功能。数据流如细网铺开,几秒后,一缕微弱的能量信号被捕获——源自窗外玻璃表面,残留着六芒星图腾的印记,正以特定频率释放震荡波,与指甲刮擦的节奏完全同步。
这是挑衅,也是试探。
他没打开窗户,也没召唤巡游使。反而取出一张镇魂符,咬破指尖,在符纸背面写下“魂散”二字,然后将符折成三角,塞进李阳衣兜。接着,他从背包取出一瓶阴德液,滴了一滴在舌下,缓缓注入一丝能量至全身经络。
系统提示:【模拟魂体暴露状态,伪装成功】。
做完这些,他坐在书桌前,不动,也不说话,像一尊静止的雕像。
窗外的声音忽然变了。
原本规律的刮擦中断,转为急促的三下连击,短促有力,如同敲门。
紧接着,李阳的手机再次亮起。
这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自动弹出——昏暗的房间里,一张老旧木桌摆在中央,桌上放着一面铜镜,镜面映出一个人影,背对着镜头,穿着深色长衫,胸前垂着一枚六芒星玉饰。
照片一闪而没。
陈昭盯着熄灭的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是他。周鸿。
对方不仅知道他在查,还清楚他已掌握线索。这张照片是警告,也是宣战。铜镜出现在画面里,意味着他们已经接触过地府遗物,甚至可能掌握了部分望魂手段。
他伸手摸向枕下铜钱剑,剑柄冰凉,沾着之前喷过的血迹,有些黏手。他没擦,反而用拇指反复摩挲那道往生咒刻痕,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
宿舍陷入死寂。
十分钟后,窗外再无声响。
他站起身,走到李阳床边,确认他还活着,脉搏稳定。然后从床底拖出铁盒,翻出备用的两张拘魂符和一瓶新制的朱砂水。这些东西不够对付真正的高阶邪术,但能撑一段时间。
他把铁盒推回去,正准备坐下,忽然听见李阳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
像是梦呓。
“……别……别带她走……”
陈昭蹲下来,靠近听。
“……她说……钥匙在铃铛里……”
话音落下,李阳嘴唇颤抖了一下,随即陷入更深的昏睡。
陈昭缓缓直起身,眼神沉了下来。
铃铛?什么铃铛?
他想起张教授那天拿出来的青铜铃,锈迹斑斑,握在手里时还在微微发烫。当时他以为那是续命法器的一部分,现在看来,或许另有用途。
他打开手机,翻出之前拍下的《阴阳引渡录》扉页照片,放大落款:“天启三年,守阵人周承远”。这个名字不在族谱显列中,却被单独标注,显然地位特殊。
而“守阵人”,从来不会只有一个。
如果周承远是初代守阵者,那后来者呢?是不是也姓周?是不是……本该由周婉继承?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周婉站在门口,肩头微湿,像是淋过雨,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矿泉水和一盒药。
她看见陈昭蹲在地上,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李阳怎么样了?”
陈昭没回答,只问:“你来多久了?”
“刚到。”她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我绕了医院一圈,没人敢告诉我三十年前有没有周家人登记过死亡记录。但我拿到了这个。”她抽出一张复印件,递过来。
纸上是一份泛黄的火葬场档案,编号03719,姓名栏写着“周婉娘”,年龄二十三岁,死亡时间:三十年前七月十五,死因:火灾烧伤致休克。
下面备注一行小字:**遗体未完整回收,家属拒领,按无主处理。**
陈昭盯着那行字,良久未语。
周婉娘。
名字和周婉只差一字。
她站在他身后,声音有点抖:“我不知道这个人……家族从没提过……可这名字……怎么会……”
陈昭缓缓抬头,看着她。
“你哥知道吗?”
她摇头:“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但我爸说过,凡是提到‘婉娘’的人,都被逐出了家门。”
空气凝住。
就在这时,李阳的手机第三次亮起。
屏幕浮现一行字:
**姐姐,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