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上的血光还在跳动,陈昭的手掌贴在周婉肩上,能感觉到她的皮肤越来越冷。他把阴魂玉重新按回胸口,玉石一接触皮肤就开始震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往里陷。
周婉的嘴唇发青,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声音:“她……在叫我。”
陈昭没松手,盯着那面浮在半空的铜镜。镜面已经不再映出祭祀的画面,而是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从里面渗出暗红色的雾气。雾气凝聚成形,一个穿血色嫁衣的女人从镜中走出,双脚悬空,长发垂地。
她没有眼睛,但脸正对着陈昭。
“归来吧,吾主。”她的声音像风吹过枯井。
陈昭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鼻腔。他右手结印,掌心官印浮现暗金纹路,一道金光横在身前,将女人隔开。金光与血雾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你是谁?”他问。
女人不答,只是抬起手,指尖指向他的胸口。那里,阴魂玉正在发烫。
角落里传来一声笑。
鬼市掌柜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独眼睁得极大,死死盯着铜镜和陈昭之间的空隙。他嘴角有血,说话时带着喘:“我明白了……这镜子不是用来唤醒什么邪神的。”
陈昭偏头看他。
“它是钥匙。”掌柜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用九百滴纯阳童泪喂养千年,就为了等一个人站在这里——一个身上流着阴天子血脉的人。”
空气静了一瞬。
“你们周家历代女子,不过是容器。”掌柜转头看向周婉,“真正的主人,从来都是他。”
话音刚落,镜中女人猛地抬手,一道血光直射掌柜咽喉。
陈昭侧身挡在前面,官印金光暴涨。血光撞上屏障,瞬间炸开,余波震得他后退两步,脚跟磕在石壁上。他没倒下,左手撑住地面,右手仍举着官印。
“你胡说。”周婉靠着墙,声音发抖,“我们家族供奉的是先祖之灵,不是什么阴天子。”
掌柜咳出一口黑血,却还在笑:“供奉?那是献祭!你们每一代女子生下来就被种下印记,等到仪式开启,就把她们的记忆、魂力都献给这面镜子——只为让里面的‘她’能多活一刻。”
他指着那女人:“她早就死了,只剩一点执念困在镜中。可她不甘心,所以骗你们继续献祭,骗你们相信这是家族使命。”
女人悬浮在空中,没有反驳。
陈昭低头看自己的手。官印还在发光,但光芒比刚才弱了一些。他能感觉到体内有种东西在动,像是沉睡很久的河流开始流动。
系统界面在他识海中弹出:【检测到高维契约激活,绑定目标:献祭镜·残器|共鸣条件:阴天子血脉持有者现身】
他闭了闭眼。
前世封印九尾狐的画面又闪了一下,楚江王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现在知道为何周家要杀你?”
原来不是要杀他。
是怕他回来。
“如果真是这样,”陈昭睁开眼,声音很稳,“为什么选我?”
掌柜喘着气:“因为你身上的官印……是原版。不是复制品,也不是碎片。它是地府崩塌前最后一任阴天子亲手刻下的本源之印。而你——”
他顿了顿。
“你是唯一一个带着它转世还活着的人。”
石室陷入沉默。
周婉慢慢抬起手,看着掌心那个血印。它还没消失,边缘微微发亮。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做过的一个梦:她在一片火海里奔跑,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但她不敢回头。最后她跌进一口井里,醒来时满身是汗,枕头湿透。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梦。
是记忆。
“所以……”她抬头看向陈昭,“你才是他们真正想等的人?”
陈昭没回答。
他走向铜镜,脚步很慢。每走一步,胸口的阴魂玉就热一分。当他站在镜前时,玉石已经烫得几乎无法忍受。
镜中女人终于动了。她伸出手,似乎想碰他的脸。
陈昭举起官印,金光再次爆发。
这一次,光芒不只是防御。
它像一根针,刺进了镜面中央。
“我不是来认命的。”他说。
官印剧烈震动,识海里传来撕裂般的痛感。但他没停下,反而加大了阴气输出。系统提示疯狂闪烁:【警告!血脉共鸣超出负荷!】
他不管。
周婉掌心血印忽然亮起,一道红光射向官印。同时,阴魂玉也爆发出青光。三股力量在空中交汇,形成三角光阵,直击镜面。
轰的一声。
铜镜从中间裂开,女人发出尖啸,身体扭曲变形,被硬生生拽回镜中。镜面摇晃几下,最终坠落在地,裂痕遍布,血光全消。
陈昭单膝跪地,呼吸沉重。
他抬起手,官印还在,但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阴魂玉贴在胸口,热度慢慢退去。周婉靠在墙边,脸色苍白,但意识清醒。
鬼市掌柜躺在地上,嘴里还在嘀咕:“楚江殿废墟……有东西能修好它……一块玉髓,埋在第三根柱子底下……”
说完这句话,他头一歪,昏了过去。
陈昭慢慢站起来,走到铜镜旁边。镜面虽然裂了,但还能照出人影。他低头看去,却发现镜中的自己,衣服变了。
那是一件黑色长袍,袖口绣着龙纹。
他眨了眨眼,再看时,镜中又是普通的卫衣。
“你看到了吗?”他问周婉。
“看到什么?”
“刚才……我的衣服。”
周婉摇头:“你一直穿着这件卫衣。”
陈昭没再说话。他弯腰捡起铜镜,拿在手里。镜背刻着一行小字,已经被磨得模糊,但仍能辨认:
“血尽灯枯日,归来执印时。”
他把镜子收进背包,拉好拉链。
周婉扶着墙站起来:“我们现在怎么办?”
“去找答案。”他说,“你曾祖母既然能把自己的魂留在镜里,说明周家祖地还有别的东西。不止这一面镜子。”
他看了眼昏迷的掌柜,蹲下身把他拖到墙角,又从包里取出一张符纸盖在他额头上。符纸燃起微弱的火光,掌柜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些。
“他还能活。”陈昭说。
周婉点头,忽然问:“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你是阴天子转世……那你还会帮我们吗?”
陈昭抬头看她。
“我没兴趣当什么阴天子。”他说,“我只想把该超度的魂送走,把该毁的东西毁掉。”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右肩。伤还没好,动作僵硬。
“走吧。”他说,“门应该还在。”
他走向石室尽头的墙,伸手摸了摸那些刻满“救我”的痕迹。指尖划过一道深痕,忽然感觉下面有松动。
他用力一抠,一块石砖被掀开。
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黑得看不见底。
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味。
周婉站到他身边:“你确定要进去?”
陈昭把手伸进通道,摸到一面冰冷的金属牌。他把它拿出来,借着微光看了一眼。
牌子上刻着三个字:
“枉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