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蹲在配电室外的水泥台阶上,指尖抚过那截从通风口延伸出的红线。线尾沾着暗褐色的污迹,像是干涸的血,又不像。他没动,只是盯着它看。范无救站在他身后半步,哭丧棒斜扛在肩,目光扫向远处漆黑的巷口。
“这地方死了三个人。”陈昭低声说,“十年前,周家旁支,暴毙,没进族谱。”
范无救没应声,鼻翼微动,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一股若有若无的腐甜味顺着风飘来,混在老旧建筑特有的霉味中,极淡,却让他眉头一皱。
“血引膏。”他说,“有人在这炼过尸。”
陈昭慢慢站起身,掌心官印微微发烫。他没再说话,转身走向巷子深处。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声响。范无救跟上,黑衣在夜风里纹丝不动。
废弃殡仪馆的铁门歪斜地挂着,锁链断了一半,像是被人硬扯开的。门缝里透不出光,里面一片死寂。陈昭伸手推门,锈蚀的 hinges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惊起几只躲在屋檐下的麻雀。
大厅内布满灰尘,长椅翻倒,墙上挂着的遗像玻璃碎裂,照片上的人脸被划出几道深痕。正对大门的冷柜区有七台不锈钢冰柜,整齐排列在墙边。柜门紧闭,表面结着薄霜。
陈昭一步步走近,官印的温度越来越高。他停下,抬手按住胸口,识海中楚江殿虚影轻轻晃动,奈何桥的轮廓一闪而逝。系统没有提示,也没有警告,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不对。”范无救突然开口,“阴气不散,却压得很低。”
话音未落,七台冷柜同时震动。
“咔——”
金属盖子猛地弹开,发出沉闷巨响。寒气如潮水般涌出,地面瞬间凝出一层白霜。七具尸体直挺挺坐起,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操控。他们穿着旧式寿衣,脸色青灰,眼珠浑浊,嘴角微微抽动,却没有扑上来。
陈昭后退半步,右手已摸到背包侧袋的铜钱剑。范无救横跨一步挡在他身前,哭丧棒垂地,黑气缓缓缠绕其上。
“不是诈尸。”范无救低声道,“是血傀术控魂,活葬。”
陈昭没答,快步上前,拉开最近一台冷柜的记录卡。纸页泛黄,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姓名、年龄、死亡时间。他掏出手机,打开生死簿残页的扫描界面,逐一录入信息。
系统反馈很快:【身份确认,周氏旁支,二十年内失踪者,官方记录为溺亡,魂魄滞留率87%】。
他翻到最后一张卡片,手指顿住。这张脸他见过——上周在校史馆的老照片上,站在周鸿父亲身后,是周家早已除名的远房叔伯。
“这些人不该死。”陈昭声音很轻,“他们不是意外。”
范无救忽然抬手,哭丧棒指向屋顶:“来了。”
瓦片碎裂声响起,一道佝偻身影从破洞跃下,落地无声。老妇人拄着一根乌木杖,脸上涂着厚厚脂粉,却遮不住眼角深刻的皱纹和唇边一道歪斜的疤痕。她眯着眼看向陈昭,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
“小阴司。”她声音沙哑,“你倒是比我想的胆大。”
陈昭没理会她,目光仍落在尸体身上。七具躯体端坐不动,像被钉在冷柜里,只有眼珠偶尔转动一下,似乎在努力聚焦。
“你把他们变成傀儡?”他问。
“我只是让他们醒来。”老妇人冷笑,“他们本就不该被埋。”
范无救猛然挥动哭丧棒,黑气如鞭扫向老妇人。她不躲,杖尖一点,喷出一团绿火,与黑气撞在一起,炸出刺鼻焦味。四具尸体同时翻身落地,脚步僵硬却迅速,朝着陈昭逼近,脚底拖出带血的印子。
陈昭甩出铜钱剑,刃锋割断最近一具尸体的脚踝经络。尸身跪倒,关节发出“咔”的断裂声,却仍挣扎着往前爬。他又切两剑,另两具尸体倒地抽搐。
“斩脚筋!”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钟馗的怒吼传出,“它们靠脚移动!”
最后一具扑来的尸体被范无救一棒击中胸口,胸骨塌陷,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时留下一道血痕。
老妇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退。范无救手中锁链疾射而出,缠住她左臂。她闷哼一声,用力挣扯,乌木杖在地上划出火星。
就在这时,最远那具一直未动的尸体,缓缓扭过头。
它的喉咙裂开一道口子,像是被绳索勒过。嘴唇颤抖着,喉管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殿……下……救我们……”
陈昭猛地回头。
那双灰白的眼睛竟有了焦点,死死盯着他,嘴唇一张一合,再次吐出三个字:
“救……我……们……”
范无救一愣,锁链松了半寸。老妇人趁机猛拽,乌木杖砸向锁链连接处,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她抽身跃上屋顶破洞,身影一闪消失。
冷柜区重归寂静。
七具尸体全部倒地,有的断腿,有的塌胸,唯有那具最先开口的,仍睁着眼,嘴唇微微颤动,似还想说什么。
陈昭走上前,蹲下身。他离那张脸很近,能看见对方瞳孔里映出自己的轮廓。
“你们……是谁害的?”他低声问。
尸体的嘴动了动,喉管发出“咯”的轻响,却没有声音。
范无救走过来,站在他身后,哭丧棒垂地,黑气尚未散尽。
“这些不是普通傀儡。”他说,“她们有意识。”
陈昭没答。他抬起左手,掌心官印仍在发烫,生死簿残页摊开在另一只手中。七人的信息静静躺在屏幕上,最后一栏写着:【死因存疑,建议追溯血脉关联】。
他盯着那行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七人,全是女性。
而且,她们的死亡年份,恰好每隔三年一次,最近一次,就在三个月前。
手机还开着录像界面,镜头正对着那具开口求救的尸体。画面里,她的眼珠还在微微转动。
陈昭没关掉录制。
他知道,有些东西,必须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