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三镖又是风光无限。
半夜回到小屋,三镖已经喝得有些醉了,他洗了把脸,坐在炕头一声不吭。
罗老九上前问:“咋了?”
“老罗,人家都说枪打出头鸟,曹大当家把我捧这么高,好像不是好事儿啊。”
“你终于想明白了?”
“刚才出去撒尿,一阵冷风,我这酒醒了,也想明白了。”
罗老九走到门口,顺着门缝朝外面看看,又趴在窗边瞅了瞅,这才坐在了三镖的旁边。
“且不说高俊会把你当成眼中钉,光是青龙山的四梁八柱,真能对你心服口服?人心隔肚皮,咱们还是得低调。”
大和尚已经钻进了被窝,他揉着肚子,低声念叨着什么,点了点头。
三镖扭头问:“和尚,念啥呢?”
“消食咒。”
“哦,先别念了,你也一起出出主意。”
大和尚长出一口气:“出啥主意啊?”
“曹大当家不想让闺女和高俊看对眼儿,就想让我拆了这段姻缘,对不对?”
“对,是这个意思,他这眼光还挺准的。”
“别瞎扯,听我说。”
大和尚披着被子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你说吧,我听着。”
“老罗,和尚,我刚才忽然想到,不就是拆姻缘嘛,这事儿和尚最擅长了。”
“我呸,扯什么犊子?我是和尚,慈悲为怀,只会给人家牵一段姻缘。”
罗老九嘿嘿一笑:“三镖,你这脑瓜子,也挺好使啊!”
说罢,他们两人都看向了大和尚。
大和尚吓得一哆嗦,裹紧了被子:“你俩瞅啥?我虽然喝酒吃肉,但早就看透了俗世的情缘,有些戒,不能破。”
三镖凑上去:“瞎想啥呢,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啥意思?”
“和尚道士的,能给人牵一段姻缘,随便编几句话,不也能拆了一段姻缘嘛!”
大和尚瞬间明白了,点头说:“小兔崽子,你挺坏的——不行,干这种事儿缺德,折损我的修行。”
“你有个屁修行啊?吃肉喝酒,打嗝放屁,我要是剃个光头都比你像和尚。”
大和尚瞅瞅三镖油光发亮的头发:“那你剃一个啊!”
三镖嘿嘿一笑,用肩膀碰碰他:“不是,我的意思是,尽快解决这个事儿,给曹大当家一个交代,咱再回龙江猫冬去。”
“对了,我还真想起来一个事儿,旁边那个临石镇,有个老爷子得了癔症,他儿子愿意出一千大洋,做法事驱鬼。我觉得,咱得把这笔钱赚了再走。”
“好,都听你的。”
罗老九凑上来说:“曹姑娘和谢红娘走得近,明天咱们也可以先找谢红娘打听打听。”
大和尚又躺下了,长叹一口气:“佛祖原谅我,这都是三镖和罗老九的主意,我是被迫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佛祖啊,我们仨都是没办法,这里太凶险,要赶紧跑才行。”
罗老九打了个哈欠:“睡吧,希望睡一觉,明天曹姑娘主动和高俊翻脸,咱们也不用费劲了。”
“对对对,我再念念咒,翻脸,一定要让他们翻脸。”
大和尚嘴里这么说着,片刻之后,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第二天半晌午,三人还没起来,就响起了敲门声。
罗老九赶紧起身开门,一看是王林,赶紧把他请了进来。
王林没进屋,站在外面说:“罗先生,我就是来跟你们说一声,临石镇有点事儿,大当家一早就下山了,估摸着明天才能回来。大当家临走的时候说,你们有啥需要的,随时跟我说就行。”
罗老九赶紧抱拳:“麻烦王林兄弟了,我们也没啥需要的。”
“那行,外面变天了,指不定还得下雪,你们就在屋里歇着吧,我马上要去后山忙活,一会儿安排人把饭送过来。”
“好,麻烦你了。”
王林一走,罗老九坐在炕头,点上了烟袋锅子。
三镖和大和尚又眯了一会儿,有小崽子把饭送过来,他们才起来了。
大碴子粥、葱油花卷、肉丁炒萝卜干,虽说简单,但味道很不错。
三人刚吃了几口,外面又传来敲门声。
大和尚嘟囔了一句:“肯定是觉得咱们吃不饱,再送点儿别的。”
罗老九起身一开门,发现外面站着的是谢红娘,曹小梅也跟在她的后面,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
“罗先生,吃了没?”
罗老九赶紧招呼她们进来,嘴里说着:“这不刚送来的,正吃着呢。”
谢红娘走进来,笑着说:“那正好,又给你们带来一些好吃的。”
“哎呀,谢大当家,曹姑娘,太感谢了。”
曹小梅把食盒放在桌子上,笑着说:“三镖大哥,我看你昨天喝得不少,这会儿不太舒坦吧?我做了疙瘩汤,解酒。”
说着,她打开食盒,掀开里面的棉包被,小心翼翼端出一个白瓷盆,打开了盖子。
疙瘩汤冒着热气,香味扑面而来,三镖嘿嘿一笑:“曹姑娘,不瞒你说,昨天晚上我就念叨着疙瘩汤,没想到你还真送来了,多谢多谢。”
大和尚念叨了一句:“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曹小梅脸一红,赶紧低头,打开食盒的下一层,里面是几个冻梨:“还有这个,老甜了。”
三镖见她拿出了一个,赶紧接过来说:“太冰了,我来拿,你赶紧烤烤手。”
谢红娘在旁边笑了:“三镖,没想到你还挺会疼人儿的。”
三镖正不知怎么回答,谢红娘话锋一转:“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姑娘教你的。”
罗老九用袖子擦擦凳子,招呼谢红娘和曹小梅坐下,同时给大和尚使了个眼色。
大和尚赶紧挽起袖子说:“贫僧昨晚做了个怪梦!”
几人一听,都抬头看向了他。
“我梦见一头白额猛虎,下着大雪,远处林子里都是小白花,老虎在山里溜达,一路走一路看。”
三镖和罗老九都愣住了,昨晚虽说让大和尚想办法拆姻缘,但也没来得及具体商量,他这冷不丁来了一个怪梦,不好接话。
大和尚见他俩都没反应,低声问:“老罗,你说这是个啥意思啊?”
罗老九支支吾吾,伸手端碗说:“来,我先把这疙瘩汤盛出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