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
李将军那张被风霜刻满痕迹的脸,瞬间绷紧,眼神里是看见活鬼一般的错愕。
他一个箭步冲到玉简前,死死盯着那两个字。
“白老!你他娘的别开玩笑!写《道德经》的那个李耳,跑来教秦始皇修仙?”
“字迹清清楚楚,就是‘李耳’二字!”
白教授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变得尖利,他指尖颤抖着,几乎要戳到玉简上。
“秦小篆!我研究了一辈子!错不了,绝对错不了!”
整个研究室,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炸响,嘶嘶沸腾。
“疯了……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老子不是春秋末的人吗?跟秦始皇隔着几百年,这怎么可能见面?”
一个年轻研究员像是想通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喊声都变了调:
“炼气士!炼气士能延寿啊!”
“日记里那个尸解的诸侯都活了五百年!老子活个几百年,很奇怪吗?!”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的思维禁区。
“所以,道家根本就不是哲学流派,而是真正的修仙法门?”
“《道德经》五千言……难道是一部修仙总纲?!”
一个个石破天惊的念头,在众人脑海中疯狂引爆,震得他们眼前发黑。
秦政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地运转体内的《炼气诀》,那股吐纳天地,追求天人合一的法门核心,竟与道家思想的脉络隐隐相合!
难道……自己这一脉传承的真正源头,竟然可以追溯到那位传说中的道家始祖?
“都安静!”
刘振国一声暴喝,用强大的意志力压制住自己翻江倒海的心绪,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现在不是考古!是关乎国家未来的行动!继续看,始皇帝找到昆仑了吗?”
这才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所有人的呼吸一滞,目光再次聚焦在白教授颤抖的手上。
白教授用力定了定神,展开了最后一卷保存尚且完好的玉简。
“朕得李耳仙长指点,如获至宝。当即下令,组建‘西巡卫’,由朕最信任之内臣与宗室子弟率领,携青玉信物,西出函谷,踏上了寻找昆仑的漫漫长路。”
“此去,一别三载,音讯全无。朝中非议四起,皆言朕再受方士之骗。朕力排众议,坚信仙长。”
“终于,第四年夏,咸阳宫中,那枚与信物同源的子玉,忽放光华!”
“朕知,他们,找到了!”
“不日,密报传回。于极西之地,昆仑山脉深处,发现一处终年被云雾笼罩的巨大山谷。凡人入之,则迷失其中,化为枯骨。唯持信物者,方能见云开雾散,得见奇景。”
“信物感应,前所未有之强烈。昆仑洞天,必在其中!”
日记的字迹到这里,笔锋凌厉,力透玉背,那股压抑不住的狂喜与野心几乎要破纸而出。
“朕心意已决!”
“朕将效仿上古先贤,西巡狩猎,亲赴昆仑,求取长生大道!”
“然,国不可一日无君。朕此去,前路未卜,归期难料。故以雷霆手段,清除朝中六国余孽,确立扶苏储君之位,托孤于李斯、蒙恬。”
“然!朕一去,大秦必起纷争!风雨飘摇,祸福难料。”
“朕之一生,横扫六合,俯仰无愧。唯此一举,有负万民。然,若朕能得长生,必将带领大秦,铸就一个万世不朽之天朝!”
“朕于地宫之中,留下此箱。箱中,另有一枚血脉玉佩,与朕之性命相连。”
“若朕得道飞升,或尚在人世,则玉佩青翠如初。”
“若朕不幸身陨道消,则玉佩将化为纯黑。”
“后世子孙,若有缘开启此箱,且修为已达筑基巅峰之境者,可持此玉佩,再入昆仑。朕之所学,朕之所悟,以及那真正的大道,皆留于昆仑山中,待有缘者取之。”
“切记,切记。”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
玉简的末尾,只有一个用血红朱砂写下的,锐利如剑,霸道无双的字。
“政”。
死寂。
整个研究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真相,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剖开了历史的胸膛,露出了其中惊心动魄的内脏。
史书上那句“秦始皇第五次东巡,病逝于沙丘”,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他金蝉脱壳,用一场弥天大谎骗过了整个世界,带着一小撮心腹,跑去昆仑山修仙了!
赵高、李斯发动的“沙丘之变”,拥立胡亥,害死扶苏……那根本不是一场叛乱。
那很可能是始皇帝为了掩人耳目,亲手导演,甚至冷酷默许的一场大戏!
“怪不得……怪不得大秦二世而亡,灭得那么快,那么蹊跷……”白教授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穷尽一生建立的史学观,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他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李将军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为了自己长生,连亲手打下的江山,亲生的儿子,都能当成棋子扔掉!”
“不,你错了。”
刘振国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不是疯子。他是一个极致的理想主义者,也是一个极致的利己主义者。”
“在他眼中,只要他能长生,大秦就能永存。中间这几十上百年的混乱,与他的万世基业相比,不过是些许微不足道的代价。”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无法评判始皇帝的对错,因为他们根本无法站在那样的高度,去理解一个帝王的思维。
“那……那个玉佩呢?”
赵美姬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猛地抓住秦政的胳膊,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
秦政立刻在箱子的丝绸衬底中摸索。
很快,他的指尖触及到一个冰凉温润的物体。
他将其取出。
那是一块造型古朴的云龙纹玉佩,通体翠绿,质地细腻得仿佛一汪凝固的春水。
当玉佩被取出的瞬间,它仿佛一个沉睡了千年的生命被唤醒,竟自发地,散发出一层温润柔和的光晕。
那光晕,是一种纯粹到不含一丝杂质的……
象征着无尽生机的……
翠绿色!
“绿的!是绿的!”
赵美姬第一个失声尖叫起来,声音里混杂着极度的恐惧与狂喜。
研究室里,瞬间地覆天翻!
“天哪!还活着!”
“两千二百多年了!他竟然还活着!”
“这怎么可能?!他到底成了什么?神仙?还是……一个修炼了两千年的老怪物?!”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碾碎,然后又用一种更加疯狂、更加恐怖的方式强行重塑。
一个活了两千二百多年的秦始皇!
这个事实,比发现外星人舰队停在月球背面,还要惊悚,还要颠覆!
秦政死死握着手中的玉佩。
那股温润的光芒透过皮肤,与他血脉深处某种古老的东西产生了共鸣,一种源于血脉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可他的心脏,却一寸寸沉了下去,一片冰冷。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麻烦了。
事情,不是麻烦了那么简单。
他们要去昆仑山,取的不仅仅是什么金丹大道的功法。
他们很可能,要去直面一位……活着的,修炼了两千二百多年的,千古一帝。
一位……自己的,活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