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撕开日内瓦上空稀薄的冷空气。一架庞大的运-20,机身上鲜红的五星红旗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格外醒目,两侧,四架瑞士空军的F\/A-18“大黄蜂”像四只警惕的猎隼,翼尖几乎要擦到这头巨兽的翅膀。它们以一种混合着敬畏和监视的姿态,将其“押送”至跑道尽头,沉重地着陆。
液压舱门嘶嘶地打开,蒙展站在舷梯下,寒风灌进他的领口。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支特种部队的准备。然而,走下来的却是一群穿着深色大衣、拎着公文包或设备箱的人。工程师、科学家、外交官……一张张文雅或严肃的脸,没有半点杀气,却比千军万马更具压迫感。
蒙展瞬间明白了国内的意图。
这根本不是增援,这是一场赤裸裸的“示威”。你们不是好奇我们的技术吗?行,我们把整个后勤和研发团队的一部分,直接搬到你家门口来给你看。
这份从容,本身就是最强硬的表态。
带队的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507所的王副主任。他快步走下舷梯,和蒙展有力地握了握手,掌心温暖而干燥。
“辛苦了,蒙展同志。”王副主任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他凑近一步,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国内为这事快吵翻天了。刘主任顶着压力,让我带人来给你撑场子。全套维保单元都在后面,另外……”
他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一名随员立刻递上一个手提式合金箱,箱体冰冷沉重。
“……这是秦政那小子托我带的,给小赵的新玩意儿。”
蒙展接过箱子,手腕猛地一沉。他没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有些事,不必言明。
中方工程师们很快开始了“兵魔”的维保工作,他们支起一个巨大的白色移动式维修车间,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趴在机甲上,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基地的火药味似乎被这股专业而高效的气场冲淡了。
真正的战场,转移到了会议室。
“王主任,”瑞士联邦代表,一位叫克莱默的上校,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他不停搓动着的大拇指暴露了他的焦虑,“我们对贵国的技术,尤其是‘天兵’展现出的战斗力,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但……我们面对的是全人类的危机。我们不能总是祈祷下一次怪物出现时,‘天兵’恰好在附近。”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渴望:“我们希望,贵国能从……更根本的层面,与我们分享对抗手段。”
王副主任端起青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他呷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问:“比如?”
这个词像一枚探针,刺破了对方最后的外交辞令。
克莱默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下定了决心:“比如……张鼎玉道长,他的……中国功夫。我们不奢求制造机甲,但我们希望自己的士兵,也能获得自保之力。瑞士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代价?”王副主任终于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他脸上的笑容温和依旧,但眼神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克莱默上校,有些东西,不在价格表的范畴之内。这关乎一个文明的根。”
他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无可挑剔的客气:“至于张道长的个人修行,那属于他的自由。您知道,我们从不干涉个人信仰。不过,您的请求,我一定代为转达。”
当晚,蒙展亲自将一个小巧的梨花木盒交到赵美姬手里。
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一个鼓励的眼神。
回到房间,锁好门,赵美姬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几枚用上好白玉雕成的符篆,触手冰凉温润,和秦政之前给她的那张黄纸符截然不同。
玉符下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展开,那熟悉的、略带锋芒的笔迹撞入眼帘。
“美姬,见字如面。”
仅仅五个字,赵美姬的鼻尖就猛地一酸。这些天,她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被无数道目光审视、分析,被沉重的责任压得喘不过气。她强迫自己冷静、坚强,却在看到这熟悉的笔迹时,感觉心底那根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弦,终于被人轻轻拨动了一下。
“……之前那张‘清净符’威力太大,以后别用了。这次的是‘守护符’和‘传音符’。”
“‘守护符’,捏碎即用,可保十分钟绝对安全,导弹都轰不破。记住,是给你保命的,别手痒。”
“‘传音符’,想我了,就对着它说一句话,然后捏碎。多远我都能听见。只有一句,想好了再说。”
纸条的末尾,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有点傻气的笑脸。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砸在纸上,迅速晕开一小团墨迹。紧接着,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泪水再也止不住。所有的故作坚强、所有的孤独恐惧,都在这个傻气的笑脸面前土崩瓦解。
她拿起那枚小巧的“传音符”,玉石的冰凉仿佛能穿透皮肤,直抵心脏。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想问他好不好,想告诉他这里好冷、自己好怕,想说……好想你。
最终,她只是将玉符紧紧贴在唇上,像一个最珍贵的秘密,用只有风能听见的音量,哽咽着,说:
“秦政……等我回家。”
说完,她却死死攥住,指节都发了白,怎么也舍不得用力。
只要不捏碎,这个联系就永远都在。就像他,永远在电话的另一头,等着她随时拨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将符篆和那张被泪水浸湿的纸条一起,贴身收好,仿佛揣着全世界最暖的光。
几乎在同一时间,日内瓦湖畔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套房内,窗帘紧闭,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绝望的味道。
“中国人滴水不漏。”克莱默上校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他们把那个道士当成上帝,不可能分享。”
“意料之中。”一个声音从房间最深的阴影里传来,一个穿着定制西装人走了出来,他是瑞士安全部门的负责人,他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微笑,“他们不给,我们就不能自己拿吗?或者,让更‘专业’的人去拿。”
克莱默皱眉:“什么意思?”
“上校,这个世界上对‘永生’和‘神力’感兴趣的,可不只有我们这些穿着制服的公务员。”负责人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中碰撞,“想想看,那些传承了几个世纪、财富多到发霉的古老家族,那些躲在阴影里、信奉着各种神秘主义的组织……他们对一个活生生的‘修仙者’的渴望,会比我们更‘纯粹’,手段也……更‘自由’。”
他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下流转:“上校先生,你要知道我国最大的依仗就是强大的银行体系,这有多少有实力的用户?我想,你总有办法,把‘阿尔卑斯山里出现了一位真正的东方神仙’这个小道消息,‘一不小心’地泄露给几位‘非常特殊’的顶级客户吧?”
克莱默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懂了。这不是谈判,这是在召唤魔鬼。
“不行!这太疯狂了!这会把整个瑞士变成战场!”他失声叫道。
“战场,也比变成怪物的屠宰场要好。”负责人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远处,中国基地的营区灯火通明,像一座无法攻克的堡垒。
他举起酒杯,对着那片灯火,嘴角的笑意冰冷而残忍。
“别担心,上校。想捕龙,总得先往水里扔点血,把所有饥饿的鲨鱼都引过来。”
“相信我,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成为全世界最热闹的派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