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朵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同事投来的目光——同情、好奇、看热闹,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她攥紧了放在桌下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这个神经病!果然揪着她不放!
但她苏悦朵是谁?她是凭实力吃饭的药学专家,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抬头迎上陈铎审视的视线,声音清晰冷静,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被挑战后燃起的斗志:
“陈特助。用户画像模型主要基于患者的病程阶段、用药历史、线上问诊行为及区域疾病谱系这四个核心变量构建。关于与竞品策略的覆盖率差异,根据现有数据推演……”
她条理清晰,数据准确,语气不卑不亢,逐一反驳了他的“质疑”,甚至进行了更深入的延展分析。一番对答下来,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营销总监都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陈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他微微颔首,转向营销总监:“继续。”
会议继续,但所有人都感觉到,这位新来的苏代表和陈特助之间,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苏悦朵表面平静,内心早已将陈铎骂了千百遍。
很好,陈铎,这个仇她记下了!
这场发生在会议室里的、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式拉开了序幕。而苏悦朵知道,她必须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和实力,才能在这个男人的刻意针对下,杀出一条血路。
会议终于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涌的氛围中结束。苏悦朵强撑着职业风度收拾好东西,直奔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急需冷水冷静一下被某人搅得翻江倒海的怒火。她低着头,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交锋,越想越气。
就在她准备推门的瞬间,门却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带着冷风走出。
“砰!”
猝不及防,苏悦朵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坚硬的“人墙”,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应声飞了出去,“啪嗒”掉在地上。
熟悉的疼痛感传来,怒火“噌”地直冲头顶!
陈铎显然也没料到门口有人,脚步一顿,垂眸看着眼前捂着额头、一脸怒容的女人,以及地上那副可怜的眼镜。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苏悦朵弯腰捡起眼镜,幸好镜片没碎,但一边镜腿歪了。她抬起头,怒火在眼中燃烧,再也维持不住冷静,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陈特助,您是属推土机的吗?还是您这双眼睛长着纯粹是为了增加海拔?走路都不看人的?” 她的毒舌本能在此刻全面爆发。
陈铎看着她气得发亮的脸颊和瞪得溜圆的眼睛,心底那丝因撞到人而产生的细微歉意,瞬间被这连珠炮似的嘲讽压了下去。他嘴角勾起一个极冷极浅的弧度:“苏代表着急投胎的步子迈得这么大,是赶着去优化你那套‘无懈可击’的理论模型?”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带着讥诮,“况且,上次好像也是某人先撞上来的。怎么,只许州官放火?”
“你!”苏悦朵气结,上次是她理亏一点点,但这次明明是他从里面冲出来!“上次是意外!这次是你故意撞上来的!”
“故意?”陈铎眼神更冷,“苏代表未免太看得起自己。我的时间很宝贵,没兴趣玩这种无聊的碰撞游戏。”
“无聊?我看你是心虚吧!”苏悦朵把歪了的眼镜勉强戴回去,视野歪斜让她更恼火了,“在会上没难住我,就想在这种地方找补?陈特助,手段能稍微高级点吗?”
陈铎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压迫感,声音低沉:“苏悦朵,注意你的言辞。质疑上司,对你没好处。”
“上司?”苏悦朵毫不退缩地仰头看他,尽管视野歪斜有点晕,但气势不能输,“我只尊重值得我尊重的上司!至于您,我们还是用实力说话吧!”
两人在洗手间门口剑拔弩张,眼神交锋,几乎擦出火花。过往同事下意识绕道走。
最终,陈铎冷冷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歪斜的眼镜上停留一瞬,什么也没说,径直转身离开。
苏悦朵看着他的背影,用力扶正眼镜,胸口剧烈起伏。
很好,陈铎。梁子又结深了一层!这场仗,她打定了!
她转身走进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拍打着脸颊,告诉自己必须冷静。镜子里,她的眼神却愈发坚定锐利。
而离开的陈铎,在走进电梯后,回想起她刚才那副眼镜歪斜、气得跳脚却又强撑气势的样子,嘴角那抹冷硬的线条,似乎松动了一丝。
嗯,至少比会议室里那副公事公办、无懈可击的样子,要“生动”得多。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他摒除脑外。
麻烦的女人。他在心里再次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