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1995年冬天,马汉庆遭遇变故。
他的亲弟弟受他影响,性格暴烈,与人斗殴时失手将人砍死,随后被警方逮捕。
虽然这类斗殴不属于故意杀人,不至于判处死刑,但重判是免不了的。
马汉庆急需一笔钱为弟弟打通关系,争取减刑。
这些年他虽然赌运不错,但赢来的钱随手挥霍,并无积蓄。
为筹钱救弟,他与人合伙行窃,企图快速弄笔钱,不料盗窃未遂反被抓。
毕竟事出有因,他很快获释。
虽然虚惊一场,但弟弟的事迫在眉睫——
这世上,没有钱真是寸步难行。
情急之下,他找到三毛:“不能再拖了,必须立即行动!”
三毛依旧那般态度:“行,我把俊哥叫来,看他什么意思。”
这三人的关系很微妙:
马汉庆与章俊之间从不单独联系,必须有三毛在场,否则两人根本不会碰面。
就这样,马汉庆带着两支枪,在三毛家再次与章俊会面。
这次他开门见山:“今天我跟你们说明三点。
第一,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谋划,但社会上抢银行案件频发,各地警方高度重视,正在不断完善防范流程。
趁他们尚未准备就绪,我们必须立即行动,赶上末班车。
否则再过一两年,我们的计划就彻底过时了。”
“第二,烧毁汽车的技术我经过多次实验,已经炉火纯青,绝对保险。
行动之后,不会给警方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安全问题可以保证。”
“第三,我最近得知,武汉公安局新增了二十多台全新巡逻车。兄弟们,这意味着什么?这大大增加了我们的风险。一旦在行动或撤离时被撞见,就全完了。这三点已经告诉我们:迫在眉睫,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这番话句句在理,二人无从反驳。
但“干也得干”这句话让章俊很不舒服:“小马,你这话我就不懂了。就算计划泡汤,我们也没什么损失,依我看,不如就此罢手。”
三毛默不作声,马汉庆却盯着章俊,掏出手枪:“大俊,你知道我和三毛有枪。现在你说不干了,怎么保证这件事不会泄露?况且我们之前杀过人,早已在同一条船上。你要退出,我们就一起死。”
话音刚落,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三毛一时怔住,喃喃道:“这……这叫什么一起死?”
马汉庆也不多言,随手将一把苏联制手枪塞进三毛手里,又抽出匕首扔给章俊。
做完这一切,他阴沉着脸说:“我们谈的是杀头的买卖。当初你们拉我入伙,我可曾推脱?够不够义气?今天就把话挑明——现在咱们三人手里都有家伙,互相制住对方。我数三声,不愿干的就动手,想干的就别动。要不然,我先杀了你们,再自我了断!”
说罢,他咔嚓一声将手枪上膛,冰冷的枪口直接抵上三毛的太阳穴。
两人顿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马汉庆厉声喝道:“怎么?这就怂了?平日不是个个自称敢玩命么?既然走上这条路,还怕什么死?动手!”
三毛素来自诩亡命之徒,此刻被将了一军,只得硬着头皮举起枪,颤抖着对准章俊的额头。
章俊无可奈何地捡起地上的匕首,犹豫着抵住马汉庆的咽喉。
他心里涌起一阵委屈:凭什么偏偏分给我这把冷兵器?
三人就这样僵持着,形成一个诡异的三角。
马汉庆目光森冷,缓缓开口:“听好,我数三下。想干的就别动,不想干的趁早动手。一、二、三!”
然而谁也没有扣动扳机,谁也没有刺出刀刃。
死的,不过是章俊心中最后那点犹豫。
马汉庆睁开眼,将手枪重重拍在桌上,长舒一口气:“现在我们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该下定决心干大事了吧?”
三毛和章俊相视无言,终于把心一横——这场策划了四五年的大案,就此拉开序幕。
就在紧锣密鼓进行最后准备时,意外突然降临。
1995年12月的一天,三毛在歌厅与人发生口角,被当地一个混混头子砍成重伤。
在医院躺了几天后,他匆匆出院,回家取出一支单筒猎枪,召集一帮弟兄就要去报仇。
马汉庆闻讯,急忙在半路拦住他们。
他按住三毛的肩膀劝道:“兄弟,千万别冲动!我听说对方早有准备,不仅召集了人手,还弄了把双管猎枪。你这单管猎枪在火力上就吃了亏。再说我们的大事近在眼前,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仇,日后必报!”
三毛咬牙切齿,终究还是压下怒火:“就让他再蹦跶几天。等办完正事,我非亲手收拾他不可!”
1996年1月9日上午,马汉庆为弟弟的事去了趟法院。
下午四点,他准时来到三毛家,章俊也已就位,唯独不见三毛踪影。
这套位于七楼的房子平日闲置,正是当初马汉庆与三毛试枪的地方。
两人熟门熟路地找到备用钥匙,进屋等候。
五点整,三毛风尘仆仆地赶回。
三人围坐一处,将行动细节反复推敲:
当晚需要搞到两辆出租车,准备大量汽油和塑料袋。
确认每个环节万无一失后,他们来到体育馆街的小饭店,简单吃了晚饭,还小酌了几杯。
七点整,三人走出饭店。
马汉庆回去取枪,三毛却接到歌舞厅小姐的急电,临时赶去处理。
章俊独自返回三毛家,按计划在杂货店买了八个大号塑料袋,又向老板娘要了些打包绳。
他在空屋里等了约莫一刻钟,马汉庆提着包回来了。
只见马汉庆取出手枪,每装填一发子弹前,都要用布反复擦拭消除指纹。
章俊瞪大眼睛,看着他将子弹一颗颗压进弹舱。
装弹完毕,马汉庆又开始演示蚊香点火装置——短短三五分钟,蚊香燃至火柴处,盆里的汽油轰地窜起火焰。
“看见没?”马汉庆平静地说,“试验了十几次,从没失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