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山下,金甲力士遍布诸天。
法力弥漫,影影绰绰,阵中景象被搅动的剑气割裂,看不真切。
“小贼,打神鞭,你是交还是不交?”
对方步步紧逼,张岩亦是有苦难言。
若是能交,我能不给你吗?
可这话对方显然不信,说不准还会以为自己是在找借口。
金灵圣母招式凌厉,手中玉如意招招取张岩要害,以至于张岩不得不连续辗转腾挪,连墩墩都不慎甩了出去。
嘭。
百密一疏,张岩为避阵中剑气,无奈被玉如意打了个实在,只觉胸中气血翻涌,身上气势一松,就被轰了出去。
“小贼,打神鞭还来!”
金灵圣母右手玉如意如翼展般高扬,左手剑指并立,足尖一点,趁势突来。
说来也是奇怪,墩墩这么显眼的东西却仿佛被剑阵忽视,从张岩怀中甩出,滚落在地,磕了个七荤八素,也没有任何剑气冲他而去。
“那个老女人!不准你伤害爹的说!”
眼见张岩来不及招架,墩墩心中焦急,土行力量扩散于无形。
因修行路数不同,金灵圣母感知中并无墩墩,乃是一团模糊、略有几分奇异的土行气息。
虽感知不真切,但修士该有的警惕还是有的。
可……
墩墩的招数还是命中了,只是……好像和张岩想的有些不同。
墩墩一通爆发之下,剑阵中被压制的土行力量凝聚,在土德化身的号召下,他们纷纷破土而出。
可又像是后劲不足,只冒出了几个头来,只是让地面上长出几个小土墩就没了后续。
不怪墩墩弱小。
墩墩虽为土德化身,但此土德并非天地土德,而是张岩的土德所化。
张岩所具土德在天地五行中的具体显化,说白了其实际上是张岩境界从假借于物迈入物我混淆后力量的外显。
张岩只知其是土德化身,还未领悟到其中深意。
是以,墩墩虽然能调动土行力量,却还需张岩响应,不然,让地面长出小土墩,已是墩墩当下极限。
虽是如此。
金灵圣母还是被突然冒出的小土墩绊了个踉跄,前突之势也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顿心生奇异,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小土墩绊倒。
但……
虽圣母立时恢复前突之势,剑阵剑气与其形成的万剑归宗之势已破,这让张岩获得了破局的机会。
墩墩呼喝搅动土行,张岩身具土德与之共鸣,中央土德承载之意显现,张岩只觉颓势渐去,体内另有力量涌出。
或许……
此局可破……
只一瞬,张岩便做出反应,一掌击于地,借力以鹞子翻身之态腾跃而起,屈膝、重踏。
如猴王出世时仙石蕴灵一般,张岩身如顽石,灵光乍现中便已射出。
冲破剑阵中庚金剑气封锁,若蒙眼塞耳,摒掉躁动四行的干扰,只余眼前强敌。
一招,决胜负,定生死。
迎面对上金灵圣母,一搬、一揽、一错,脸颊贴着玉如意划过,没有理会金灵圣母眼中错愕,足底生根,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动,便已回身。
攻守之势异也!
标指点于金灵圣母后心。
瞬间完成指法与拳法的变换。
“喝啊!”
力发方寸间!
金灵圣母顺势后撤,接连倒退十几步,才卸掉落在身上的力道,眼神有些惊疑与凝重。
“嗯?你不是万寿山弟子!你到底是谁?”
张岩所用寸劲形似万寿山,可金灵圣母还是察觉到了异常。
先前清风对付张岩时也是于方寸间发力,可那是潇湘仙雨中的“骤雨式”,取自疾风骤雨。
以潇湘仙雨特有法门,暗中积蓄力量,此为疾风。
再以倾盆之势,将积蓄的五行力量以点迸发,此为骤雨。
本质上仍是奇门玄术,所取所用皆来于外。
而张岩先前实为力发方寸间,所取所用皆源于内。
力道刚猛迅疾,与地仙追寻的清静无为格格不入,断非五庄观招式。
反倒像是骸朴客路数……
可骸朴客多居北海,少有游方。
张岩面容清秀、法力纯粹,更沾几分浩然气……
(作者说:骸朴客名字释义如下:骸取自《齐物论》,“百骸、九窍、六藏,赅而存焉”,朴取自《老子》,“见素抱朴,少私寡欲”,客取飘零之意,骸为形之厉,朴为神之极)
北海苦寒贫瘠之地几时能养出这样的生灵?
张岩也是得意忘形了,竟摆出问路手的架势,自认潇洒地嘴角上扬,挂上几分邪魅,轻笑着说道。
“咏春,叶……”
噗。
还有一字,尚未出口,便被噗地一声利器透体声打断,错愕同时爬上张岩与金灵圣母的脸。
“你……”
原本就衰颓的张岩更显颓势,低头看向胸前,庚金剑气已消散,只留几分如尘埃般的溶辉。
“我……”
金灵圣母先是一愣,尔后瞬间暴怒,四象塔自体内旋飞而出,直接将先前偷袭张岩那名金甲力士镇压。
“谁允许你们私自出手的?”她却是忘了先前自己的吩咐,只看到了随行力士在自己谈话间偷袭张岩。“尔等所为,置我于何地?各方道友该如何论我?此等行径与小人宵小又有何异?!”
而在金灵圣母看不见的维度,墩墩连滚带爬地扑到张岩面前,拽着他的裤腿,抹着眼泪哭喊道。
“爹,你怎么了的说?”
“爹,墩墩不能没有你的说!”
“爹,我们明明才刚见面的说……”
“爹……”
突然,张岩虚弱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墩墩的哭诉。
“墩墩,你不会流鼻涕吧~”
“我发现了,金灵圣母看不到你,一会,你就趴在地上装死,等她走了你再离开”
先前几次交手与躲闪,张岩还是发现了墩墩的奇异,好像只能自己能看到他……
不对,镇元子好像也能……
至少清风明月以及金灵圣母面对墩墩的“搞怪”是没有反应的。
这种奇异或许能成为他的保命符……
“还有,墩墩,如果有机会,让镇元子带你到北海,替我找到尔玛雪河,告诉她……”
张岩感觉自己进入了奇异的状态,意识若即若离,大概是人魂将灭时的感觉。
“我……我失信了,只能让她一个人去寻找归途了”
说罢,张岩便没了气息。
“爹!……”
墩墩抱着张岩已僵住的身体,孤独哭喊,此方天地,或没有人能听到他的悲鸣。
《尚书》有云:土德者,五行之枢机,厚德载物之基也。
土爰稼穑,言其滋生万物,化育群品,此乃“生”之德也。土含容,为物之府藏,其稼穑,生发百谷也。
《白虎通义》另说:土,吐含万物,土之为言‘吐’也。
盖因土居中宫,承载四方,四时运行,万物生长,皆赖其信实不欺,应时而动。
是以,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此德是为生生之德,是为信德!
原来,这才是镇元子想要的回答。
我……可能没机会说出口了。
异变突生。
土行力量自张岩尸体上涌出,将哭诉着的墩墩托起。
在墩墩一脸懵逼中,土行气息在二者之间流转,竟无中生有,越来越多,直至凝成实质。
就连金灵圣母这个不修道法自然的仙道之人,竟有一瞬对上了墩墩的“米粒眼”。
同一时间,天罡剑阵构建的庚金领域也动荡起来,应该是从外面遭受了冲击。
咚!
咚咚!
咚咚咚!
冲击越来越猛烈,震荡越来越大。
直至一声……
轰隆隆的震天巨响后,余三十五天罡星位金甲力士如飘零落叶被轰散,天罡剑阵也应声而碎。
鹿角峥嵘,九色光华流转,漫天霞光下,九色鹿踏七彩祥云,竟以蛮力直接撞破了天罡剑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