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春色中的坦诚相见,如同一次灵魂的洗礼。回归咸阳宫后,嬴政与东方明珠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全新的境界。他们不仅是爱人,更是共享着最核心机密、命运与共的战友。此刻,他们面对的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天意,而是沉甸甸的、亟待扭转的历史车辙。
章台宫内,灯火通明。只有嬴政与明珠二人对坐,内侍长景琰静候于殿门处,确保谈话的机密。案上铺着厚厚的简牍,是各地上报的刑徒名册、工程进度以及仓廪存粮的记录。
“明珠,依你之见,该从何处入手,才能最快稳住这帝国的根基?”嬴政的目光锐利而专注,他已完全进入了“逆天改命”的状态。
东方明珠指尖点着那些象征着沉重负担的数字,目光沉静:“陛下,梦魇的根源在于‘天下苦秦久矣’。这‘苦’,首当其冲便是严刑峻法造就的百万刑徒,以及永无止境的徭役。他们是帝国的疮痍,也是我们最快能转化的力量。”
她条分缕析,将策略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
“第一,改革刑律,化害为利。立即下诏,废除肉刑及连坐。向天下宣告,残损肢体、累及无辜,非圣王治国之道。将这些刑罚,转为‘役作刑’——让他们去修水利、垦荒田、筑通往边疆的驰道。如此,百万刑徒便从消耗粮食的囚犯,变成了建设国家的劳力。”
“第二,调整工程,以民为本。阿房宫、骊山陵的地面奢华工程,必须立即暂停。将人力、物力,全部投入到能生养万民的农业和能保卫疆土的国防上。我们要让百姓看到,陛下之心,在于民生与社稷,而非一己之享乐。”
嬴政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闪烁:“善!此举可谓一剑双雕。既能瞬间缓解民怨,充实仓廪,又能堵住那些六国余孽煽动叛乱的借口。只是……”他顿了顿,“李斯主管律法,如此颠覆祖制,他必全力反对。”
明珠微微一笑,带着一丝狡黠:“所以,我们不能说是‘改错’,而应说是‘顺应天命’。刚刚结束的祭天大典,天赐神石,铸就镇国剑,正是天命所归、万象更新之时。陛下此时颁布仁政,正是敬天保民,与天下更始的体现。李丞相若反对,便是逆天而行。”
嬴政闻言,抚掌大笑:“好一个‘与天下更始’!景琰,备诏!”
侍立于侧的景琰立刻躬身应诺:“唯!”他眼中闪过一丝对陛下与安稷君决断力的敬佩,迅速准备好书写诏书的绢帛与笔墨。
翌日,大朝会。
嬴政端坐帝位,不怒自威。他并未给群臣讨论的余地,直接让景琰宣读了由他与明珠反复推敲的《与民更始诏》。
“大秦始皇帝 诏曰:
朕承天命,抚临万邦,奋六世之烈,扫平六合,制号称帝,立纲陈纪,欲传之无穷。然法度之立,因时制宜;政令之行,在顺民心。
近者,天降金石于东郡,铭文示警。朕夙夜惕厉,反思厥道。夫刑者,所以禁奸也,然法峻则民残,役繁则力疲。囹圄充塞,怨气上达,此非朕保民若赤子之意也。
天赐神石、铸剑镇国,感念天恩,体恤民瘼”
“自即日起,除谋逆大罪外,废除肉刑及连坐之法。凡触律者,视情节轻重,转处役作之刑,以工代罚,为国效力。
暂停阿房宫、骊山陵地面非紧急工程,役夫刑徒,转调至郑国渠、灵渠等水利工程及北疆、百越之军屯垦殖。
各郡县须妥善安置转役之人,不得虐待,以期化囚为工,固本国基。
今朕嘉唐虞之治,乐殷周之政,据旧鉴新,与天下更始,其令如下:
一、 赦天下,除旧秽。
除肉刑:自今以往,黥、劓、刖、宫等残损肢体之刑,悉予废除。以恻隐之心,恤人命之重。
弛连坐:除谋逆大罪外,废止家属连坐之法。罪止其身,不累无辜,使民安其室家。
二、 兴役作,劝耕战。
化囚为工:现有刑徒,除十恶不赦者,皆转役作之刑。遣赴四方,修驰道、浚河渠、固堤防、实边屯,以工代罚,俾其自新,为国效力。
罢非急之役:阿房宫、骊山陵等地表非急工程,即刻暂停。省民力以资农桑,蓄材用以利军国。
三、 安民生,振困穷。
各郡县务须劝课农桑,吏不得以苛役扰民。其有孤寡穷独者,长吏需加存恤,发仓廪,振匮乏,毋使失所。
凡转役刑徒及戍边百姓,皆依律给以日钱,养其家口,示朕不夺其利。
四、 布维新,期永续。
朕与士大夫洒心更始,共励精诚。百官有司,当体朕意,约法省刑,轻赋少事,以安黎元。
今海内更始,民人归本,望尔众庶,各修其业,父子相保,君臣相安,共享太平之祉。
咨尔四方,其悉朕意!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始皇帝三十九年 四月 ”
此诏一出,满朝哗然!尤其是以李斯为首的法家官员,脸色剧变。
朝堂波澜,人心向背
景琰清朗而庄重的声音在章台宫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殿内每一位公卿大臣的心上。当《与民更始诏》的全文宣读完毕,那“废除肉刑”、“弛连坐”、“化囚为工”、“罢非急之役”等字句,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殿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死寂,落针可闻。百官们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惊愕、难以置信、狂喜、忧虑……种种情绪在他们眼中飞速流转。
太子扶苏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是无法抑制的激动与潮红,眼眶甚至微微湿润。他素来主张仁政,屡次进谏请求宽刑省役,却屡屡被父皇驳回。此刻,父皇竟主动颁布了比他想象中更为彻底、更为宽仁的政令!他几乎是踉跄着出列,声音因极致的喜悦而带着颤抖,深深拜伏下去:“父皇!父皇圣明!此诏乃泽被苍生之甘露,安定天下之基石!儿臣……儿臣代天下万民,叩谢父皇天恩!大秦之福,万民之幸也!”他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仿佛看到了自己理想中的仁德之世正在眼前展开。
与太子的狂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左丞相李斯。他的脸色在诏书宣读过程中就已变得铁青,此刻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紧握着手中的玉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作为法家的坚定拥护者和帝国律法的实际制定者,这封诏书几乎推翻了他毕生秉持的“以刑止刑”、“轻罪重罚”的核心理念!废除肉刑,何以震慑奸民?弛连坐,何以杜绝勾结?化囚为工,岂非纵容罪恶?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毅然出列,声音虽保持着恭敬,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执拗:“陛下!臣有异议!商君立法,严刑峻法,使秦由弱转强,终并天下。此乃秦立国之本,强国之基!今若骤然废除肉刑,弛缓连坐,臣恐……臣恐奸民无所畏惧,祸乱将由此而生!六国余孽未靖,天下人心未定,此诏一出,无异于自缚手脚,臣深以为忧!请陛下三思!”不少官员纷纷附和,朝堂之上反对之声骤起。
他的话音刚落,上卿蒙毅便踏前一步。他神色肃然,目光扫过李斯,沉声道:“李相之言,未免过于危言耸听。陛下此诏,正是察民心、顺天时之举!严刑酷法可逞一时之威,然绝非长治久安之道。今陛下以仁德化怨气,以役作代残刑,既全生民之体,又得劳作之力,内安民心,外固国本,此乃雄主之略,远非拘泥于古法者所能窥见。臣,全力拥护陛下圣裁!”
就在支持与反对之声初起,争论将启未启的微妙时刻,一个清越而沉静的女声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陛下,李丞相,可否容臣一言?”
安稷君东方明珠缓步出列,立于御阶之下。她今日穿着正式的朝服,容颜清丽,气度从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智慧与坚定的光芒。她的出现,让原本有些躁动的朝堂顿时安静了几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深得帝心、屡献祥瑞的女君,她的意见举足轻重。
嬴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颔首:“准。”
明珠向嬴政行了一礼,然后转向李斯,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李丞相忧国之心,令人敬佩。丞相所虑,无非是怕法弛而民乱,刑宽而奸生。然,明珠想问丞相,律法之终极目的,究竟是为了惩罚,还是为了秩序与富强?”
她不等李斯回答,便继续道,声音传遍大殿:“昔日秦孝公用商君之法,秦僻处西陲,以猛药治乱世,或有其效。然今天下一统,陛下乃天下共主,岂能仍以旧日之法治理万民?”她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嬴政身上,朗声道,“星陨东郡,金石为证。始皇不死,地分无期。 此乃上天所示之新天命!上天赐下祥瑞,是肯定陛下之功,亦是期望陛下能以仁德安抚四方,开万世太平!严刑峻法,旨在涤荡旧弊,凝聚国力,于乱世中求强,其功自不可没。然,今天下已定,陛下乃天下共主,非独秦人之王。山东六国,千万生民,初附大秦,其心未安。此时若仍以旧日酷法待之,动辄残损肢体,累及亲族,非但不能使其归心,反而会不断制造仇恨,积累怨气。此非谋求秩序,实乃滋生祸乱之源!”
她目光扫过众臣,最终回到李斯身上:“丞相可知,百万刑徒,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百万青壮劳力被囚于囹圄,或残于刑戮,不能耕战,反而需要官府粮饷供养!这于国,是巨大的损耗;于民,是无数家庭的破碎与绝望!《更始诏》化囚为工,正是将这份沉重的‘损耗’,转化为建设国家的‘力量’!让他们去修驰道、浚河渠、实边屯,以自身劳作抵偿罪过,既能创造财富,坚固国本,又能让其家庭保有希望,感念陛下仁德。此乃化害为利,变废为宝之举!”
“至于丞相所忧之奸民,”明珠语气一转,带着一丝凛然,“陛下英明,诏书中言明‘除谋逆大罪外’,可见于大奸大恶之徒,绝不姑息!律法之威,在于其公正与必然,而非在于其残酷。让有罪者通过有益于国家的劳动来赎罪,让无辜者不再受牵连之苦,让天下百姓看到陛下爱惜民力、保全肢体的仁心,此等胸怀,岂不比单纯的威慑,更能收服人心,更能彰显我大秦煌煌气度?”
她最后向嬴政深深一礼:“陛下,治国如同医病,需对症下药。天下已从‘求强’之世进入‘求治’之世,法度自当因时而变,与时俱进。《更始诏》正是陛下审时度势,开出的安邦良方!臣坚信,此诏一行,则怨气消解,民心归附,劳力倍增,国基永固!”
明珠这一番话,条分缕析,既有高度又接地气,将李斯的担忧一一化解,并将新政提升到了“顺应时势”、“安邦定国”的战略层面。
老宗正嬴贲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再次出声:“安稷君字字珠玑,老臣茅塞顿开!陛下,此确为安邦良方啊!”
蒙毅等人也纷纷投去赞同的目光。
李斯僵立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他不得不承认,东方明珠的话,逻辑严密,直指核心,尤其那句“律法之目的”的诘问,让他一时难以反驳。在“时移世易”的大道理和“化害为利”的实际利益面前,他坚持的“祖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辩驳之词都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端坐于帝座之上的嬴政,看着明珠在朝堂上侃侃而谈,以无可辩驳的逻辑将新政的合理性阐述得淋漓尽致,眼中充满了欣赏与骄傲。这就是他的明珠,他的知己,他的国士!
他不再给反对者任何机会,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帝王的终极权威,响彻大殿:
“安稷君之言,便是朕之意。朕意已决!”
他的目光如电,扫过李斯等人:“天命不可违,民心不可逆。大秦欲传万世,非变不可。此《更始诏》,非仅一纸文书,乃朕与天下更始之志!执行诏令,若有阳奉阴违、推诿阻挠者——”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寒意让众人心中一凛,“以违抗圣命论处!”
李斯身躯微微一震,他能感受到陛下话语中那不容挑战的意志。他深知,此刻若再强行进谏,已非明智之举。他缓缓低下头,将所有的反对与不甘死死压在心底,艰涩地吐出两个字:“臣……遵旨。”
嬴政不再看他,目光投向殿外朗朗乾坤,沉声道:“景琰,即刻将此诏,颁行天下,咸使闻之!朕要让大秦的每一个角落,都感受到这更始之风!”
“诺!”景琰恭敬躬身回应。
一场关乎帝国未来走向的激烈朝争,在东方明珠一番掷地有声的论述后,就此落下帷幕。一股崭新的、名为“仁政”的洪流,开始冲出咸阳宫,即将席卷整个大秦帝国。而东方明珠在朝堂上的身影,也由此愈发显得举足轻重,光芒夺目。
诏书颁行,天下震动!
消息像春风一样吹过帝国每一个角落。无数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刑徒及其家人,涕泪交加,朝着咸阳方向叩拜,高呼“陛下万年”。庞大的工程体系开始转向,无数劳力被投入到疏浚河道、开垦荒地的生产性劳动中。
社会的紧张气氛骤然缓解,一种新的希望开始萌芽。嬴政站在咸阳宫的高台上,看着逐渐恢复生机的帝国版图,紧紧握住了身边明珠的手。
“你看到了吗,明珠?”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信心,“历史的车轮,已经开始转向了。”
东方明珠依偎着他,微笑着点头:“嗯,这只是开始。陛下,我们一定会创造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帝国的航船,在这对知己爱侣的携手引领下,正毅然决然地,驶向那条未知却充满希望的新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