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立于光明之桥的尽头,身后是苏晚晴那缕微弱却如磐石般坚韧的锚光,身前则横亘着沸腾咆哮的暗红深渊。不过百米之距,却似隔着天堑鸿沟,那团扭曲翻腾的混沌核心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巨手,几乎要将他残存的最后一丝意志碾碎成尘。
他缓缓抬起双手,指尖因极致用力而微微颤抖,却依旧稳稳勾勒出一道古老而繁复的印诀。每一个动作都艰涩得如同在熔融的钢水中穿行,需耗费海量的精神与力量——这并非寻常术法,而是引动他体内那缕“光之钥”本源,与这片失序之地产生共鸣的关键之匙。
随着印诀渐趋完整,林夜的周身渐渐泛起一层奇异的光晕。这光芒既非他此前施展的纯白净光,也非苏晚晴那澄澈的锚光,而是一种更为内敛、更深邃的混沌之色,仿佛承载着世界初开时的原始秩序,唯有中心一点纯粹到极致的亮白,在其中隐隐搏动,如同星辰般微弱却坚定。
这是他融合自身道基、光之钥碎片与“稳定”特性后,凝练出的独属于自己的力量本质——一种趋向“平衡”与“归一”的秩序之力。
“嗡——”
当最后一个印诀落下的刹那,他周身的光芒骤然收敛,尽数汇聚于眉心识海。紧接着,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混沌色光束,宛如破晓前最决绝的一线光明,自他眉心猛然迸发!光束无视前方浓郁得化不开的疯狂意志与毁灭性能量,精准而义无反顾地刺入那团暗红混沌核心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轰鸣。
那束光,恰似一根细针,轻轻刺入了布满脓血的疮疤。
“吼——!!!”
整个暗金心脏空间骤然一滞,随即爆发出“渊”前所未有的咆哮!那咆哮里交织着极致的痛苦、暴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悸,仿佛沉睡的巨兽被骤然唤醒。暗红混沌核心如同投入巨石的岩浆湖,剧烈翻腾、膨胀、扭曲,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在其中闪现、嘶嚎,又瞬间湮灭!狂暴的意念冲击如海啸般向四周扩散,就连蜂拥而来的疯狂暗影,也在这股力量下被瞬间冲散、撕裂!
立于桥头的林夜首当其冲,身体剧烈一颤,七窍同时渗出殷红的鲜血,可他的双脚却如老树盘根般死死钉在原地,眉心的光束不仅没有中断,反而愈发凝实!他的意识,已顺着这道光束,强行闯入了“渊”被疯狂彻底淹没的核心最深处!
意识穿越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嘶吼。
林夜只觉自己坠入了一座由纯粹负面情绪构筑的炼狱——怨恨如毒藤缠绕,愤怒似烈火灼烧,绝望像潮水吞没,毁灭欲若利刃穿刺……种种恶念如同贪婪的毒蛇,紧紧缠绕着他的意识,试图将他同化、腐蚀,拖入永恒的疯狂。
他紧守灵台那一点清明,凭借自身“秩序归一”的特性,宛如怒海中的孤礁,顽强抵御着侵蚀。他的“目光”在这片混乱的意识之海中艰难扫视,寻找着“曦”的意念所指引的、被疯狂掩埋的理智碎片。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意识层面的一瞬。
在无尽狂乱的风暴深处,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与周遭疯狂融为一体的异样波动。
那波动里,藏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平静”,沉淀着深沉的“悲伤”,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眷恋”,如同寒冬里残存的最后一片落叶,脆弱却执着。
找到了!
林夜精神一振,意识化作灵活的游鱼,奋力向着那丝波动的方向“游”去。
越是靠近,周围疯狂的阻力便越是汹涌。仿佛整个“渊”的疯狂意志都察觉到了他的目的,凝聚成更恐怖的冲击,誓要将他彻底湮灭在这片意识炼狱之中。
“滚出去!蝼蚁!”
“毁灭!唯有毁灭才是归宿!”
“曦……背叛者……你们都该死!”
疯狂的呓语如同魔音灌耳,钻入他的意识深处,试图搅乱他的心神。
林夜的意识体开始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溃散。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渐渐迟滞,一些负面情绪不受控制地滋生,如同藤蔓般缠绕着他的理智。
就在他即将被疯狂彻底吞噬的瞬间——
嗡!
一道温暖、纯净,且带着无比坚定意味的光芒,突然从他意识体后方亮起!这光芒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穿透层层疯狂迷雾,稳稳笼罩在他身上!
是苏晚晴!
尽管她的肉身与大部分意识仍在外界勉力支撑着光桥,可她与林夜紧密相连的灵魂,那燃烧不息的“初火”之力,依旧循着林夜开辟的路径,将一缕最本源的“锚光”送了进来!
这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万法不侵的“定”之力。光芒所及之处,疯狂的嘶嚎仿佛被隔了一层无形屏障,那些缠绕在意识体上的负面情绪,如同冰雪遇暖阳般消融了少许。
林夜的压力骤然减轻,意识体重新变得凝实。
他借着这缕“锚光”的庇护,猛地向前一冲!
仿佛突破了一层无形的壁垒,周遭令人窒息的疯狂与混乱瞬间退去,眼前景象骤然变换。
他“站”在了一片奇异的空间里。
这里狭小得如同狂暴海洋中心的一个微小气泡,空间正中央,悬浮着一块仅有拳头大小的暗金色晶体碎片——碎片布满裂痕,色泽黯淡,却散发着与外界毁灭性疯狂截然不同的气息:古老、威严,还夹杂着被漫长时光与巨大痛苦磨蚀殆尽的疲惫与悲伤。
而在那布满裂痕的晶体碎片内部,一点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灵光,正以极慢的速度,顽强地闪烁着。
那便是“渊”被疯狂淹没的最后一丝理智碎片!是它当年立下守护平衡誓言的初心所在!
此刻,那点灵光似是感受到了林夜意识体与那缕“锚光”的靠近,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其中交织着茫然、警惕,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期盼。
成功了!他终于找到了这最终的“对话”目标!
然而,还不等林夜尝试与这理智碎片沟通——
“轰!!!”
整个气泡空间猛地剧烈震荡,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塌!外界的疯狂意志察觉到“异物”与那令它厌恶的“锚光”竟触及了最核心的禁忌,彻底陷入了暴走!
暗红色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涌来——那是由纯粹疯狂与怨恨凝聚而成的力量,如同决堤的天河,疯狂冲击着这个小小的理智空间!气泡的壁垒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
暗金晶体碎片剧烈颤抖,内部的那点灵光以惊人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苏晚晴送入的那缕“锚光”,也在疯狂洪流的冲击下剧烈摇曳,光芒愈发稀薄,笼罩范围不断缩小,最终仅能勉强护住林夜的意识体与那块晶体碎片。
情况危急到了极点!
“渊”的疯狂意志,绝不允许这最后一丝理智被唤醒!它要在林夜成功之前,将这点星火,连同他这个闯入者,一同彻底湮灭!
林夜的意识体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仿佛下一秒就会崩解。他望着那在疯狂冲击下不断黯淡的理智灵光,心中清楚,已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
必须立刻启动仪式,引导双钥之力,唤醒那份沉睡的誓言!
否则,所有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他凝聚起全部的意识力量,目光坚定地望向那点微弱的灵光,准备发出最终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