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形石碑的基座之上,死寂被一股无形的恶意骤然撕裂。谢渊的意志并未凝聚成具象形态,反倒如同一缕缕弥散的剧毒瘴气,缠绕在周遭灰白色的雾气里,持续不断地向林夜与秦月汐的意识深处,渗透着阴冷刺骨的低语。
……瞧啊,所谓的“平衡”……不过是弱者强加给强者的枷锁罢了……光明为何要束缚黑暗?吞噬一切、不断进化,才是宇宙亘古不变的真谛……
(话音未落,一幅幅裹挟着毁灭与重生意味的混乱景象便如潮水般涌来,试图强行植入林夜的脑海——破碎的星辰在黑暗中湮灭,又有新的星体从尘埃里破土而出,生与死的界限在这片混沌中模糊不清。)
……感受到你骨子里的虚弱了吗,所谓的“织梦者”?所谓的后继者?真是可笑……连自己的心防都守不住,又凭什么去守护别人?拥抱黑暗吧,它能填补你灵魂的残缺,赐予你真正无坚不摧的力量……
(这低语精准得可怕,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戳中林夜因“心殇”而滋生的无力感——那些曾因保护不了在意之人而辗转难眠的夜晚,那些面对强敌时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受伤的绝望,此刻都被无限放大。)
……那个叫苏晚晴的女孩……她可是个多么特别的“容器”啊……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的心,未被世俗玷污的灵体……她是为你而生的“锚点”,更是这世间最美味的祭品……把她带来给我,或者……让我亲自去找她……
(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渴望,伴随着幻象一同袭来——雨幕中,苏晚晴正回头望向他,眼神里满是担忧,可那脸庞却在雾气中不断扭曲,渐渐染上一层诡异的灰败,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黑暗吞噬。)
这些低语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却像附骨之疽般难缠,丝丝缕缕钻进两人心灵最脆弱的缝隙。它们悄悄放大潜藏的焦虑,扭曲原本清晰的认知,更在暗处不断挑动着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与欲望。
林夜死死守住“织梦之心”,可那道早已存在的裂痕,让他的防御再也无法做到完美无瑕。低语如同无数根冰冷的细针,一次次精准地刺向那道裂隙。他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涌上心头——对自身力量的怀疑在脑海里盘旋,对无法护苏晚晴周全的焦虑如巨石压胸,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谢渊口中“吞噬补全”的诱惑,竟让他的心神忍不住微微摇曳。
“不能乱!”林夜猛地咬紧牙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借着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掌心处的钥匙印记适时散发出稳定的温热,如同冬日里的篝火,帮他驱散了那些最直接的精神污染。可低语留下的负面情绪,却像附在衣服上的潮气,迟迟无法彻底消散。
“他在故意动摇你的心神,林夜。”秦月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冷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她的意志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那些阴冷的低语在她面前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难以造成半分直接影响。“别听,也别信。他不过是在利用你的弱点罢了。”
林夜艰难地点了点头,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发丝。他何尝不知道秦月汐说得对,可“知道”与“做到”之间,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谢渊对他状态的精准洞察,对苏晚晴毫不掩饰的觊觎,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与压力。
“我们必须尽快拿到‘引导之序’。”林夜抬眼望向环形石碑中央那团纯净之光,眼神重新凝聚起坚定的光芒,“不能再给谢渊更多时间,让他继续窥探我们的弱点,干扰我们的判断。”
“但直接接触那团光,风险根本无法预估。”秦月汐轻声提醒,目光扫过周围翻涌的雾气——那些雾气里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窥视感,“而且,以谢渊的性子,绝不会坐视我们成功拿到‘引导之序’。”
话音刚落,谢渊的低语突然变了风格,原本阴冷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诡秘的嘲弄,又夹杂着赤裸裸的诱导:
……你们想知道怎么“重订契约”?哈哈哈哈……真是愚蠢至极!与疯狂定下契约,最终只会让自己也坠入疯狂的深渊!不如我来给你们指一条“捷径”……我知道“深渊回廊”的入口在哪儿……我的本体,就沉睡在那里面……来吧,带着“钥匙”和那个“心锚”来找我……让我们完成最后的“归一”,让你真正拥有掌控一切的力量……
一段扭曲不堪、裹挟着污秽能量的空间坐标碎片,随着这段低语一同强行闯入林夜的意识。那坐标带来的感觉令人极度不适,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拖进一个堆满腐臭垃圾的排污口,通往无尽黑暗的深渊。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阳谋。谢渊明知道林夜对“深渊回廊”早有探寻之意,却主动抛出关键信息,诱惑他们前往自己的封印之地。他笃定,在自己的主场里,林夜根本毫无胜算,最终只会沦为他补全自身力量的“食粮”。
林夜心中一凛,立刻调动“织梦之心”的力量,将那团污秽的坐标从意识中彻底隔离、封印,连半分探查都不敢——他生怕稍有不慎,就会被坐标里的黑暗能量反噬。可即便如此,坐标本身的存在,还是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掀起了巨大的信息冲击。
“深渊回廊……”秦月汐显然也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语,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他这哪里是指引,分明是在邀请我们自投罗网。”
“但或许,这也是唯一的路。”林夜的声音低沉沙哑。之前从图书馆找到的线索,本就隐隐指向“深渊回廊”,如今谢渊的话,更是直接确认了这一点。“‘引导之序’里,很可能就藏着前往‘深渊回廊’的具体方法,甚至包括如何在那片危险之地存活、行动的关键信息。”
是选择相信谢渊那布满陷阱的“指引”,赌一把或许能更快抵达目的地?还是冒险接触那团纯净之光,获取可能更全面、却也可能暗藏未知风险的“引导之序”?
两个选择,两条路,都通往深不见底的未知与危险。
环形石碑依旧静静矗立在原地,中央的光团散发着不容任何污秽玷污的纯净光芒,像黑夜里唯一的灯塔。可围绕着这道光的,却是翻涌不休的迷雾,以及从黑暗深处传来的、满是诱惑与威胁的低语,如同蛰伏的野兽,随时准备扑向靠近光的人。
林夜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站在一个至关重要的十字路口。一步踏错,等待他的,或许就是万劫不复的结局。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里纷乱的思绪,目光重新聚焦在那团纯净之光上——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眼下最关键的,是先拿到能指引方向的“地图”。
“月汐姐,”林夜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我们得试试接触那团光。你帮我护法,我……”
“不行。”秦月汐突然打断了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异常坚定的态度,“你现在的状态太不稳定,很容易被谢渊的低语干扰,甚至可能被光中蕴含的信息洪流再次重创。这次,让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