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渊之门内飘出的姜茶甜香尚未散尽,凌风脚下的深海补给站便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
这并非攻击,而是生长。
以凌风为中心,脚下的汉白玉平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边缘处升起一圈圈半透明的、如同水母伞盖般的薄膜,上面流动着淡蓝色的灵能光纹。
海水流经这层薄膜,其中混杂的怨念与杂质被瞬间过滤,化作纯净的灵气,反哺着整座补给站。
“灵能滤网……自动升级了?”夜琉璃秀眉微蹙,她能感觉到,自己魔气的恢复速度都因此加快了几分。
更让凌风在意的,是补给站中央,凭空出现的一个三尺见方的凹槽。
槽底刻着繁复的鲸文,仿佛一个微缩的漩涡,正缓缓转动,散发着一股奇特的吸力。
快递箱的系统面板上,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现:【魂息回收槽已激活】。
几乎是同时,凌风清晰地感知到,那些融入鲸母体内的采珠人亡魂,在得到安息的刹那,逸散出了一丝极难察觉的能量。
这股能量被灵能滤网捕捉,最终汇入了回收槽之中,凝成一缕比星屑还要璀璨的金色气息。
【检测到“古韵之力”+1】
原来如此。
凌风心头一动。
鲸腹驿站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横跨百年的大型“超度”仪式。
每一次亡魂的安息,都在为这座驿站积累着某种超越灵气的本源力量。
他没有犹豫,从万界快递箱的底层储物格中,取出了那枚得自铁棺娘子的徽记——一枚刻有双蛇盘绕钥匙的青铜牌。
这东西自到手后便毫无反应,如同一块凡铁。
凌风将它轻轻放入魂息回收槽中。
刹那间,槽内的“古韵之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涌入青铜牌。
原本锈迹斑斑的牌面瞬间变得光洁如新,双蛇浮雕仿佛活了过来,蛇眼处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
一行扭曲的古篆在牌面中央缓缓浮现:
“第七转折点,非路,乃钥。”
不是路,是钥匙?凌风咀嚼着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心头的疑惑更甚。
“哥哥!”
一声惊呼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原本在鲸母馈赠的珊瑚床上安睡的小螺,此刻却像是梦游般,赤着脚跑到了补给站边缘那座废弃的古城祭坛上。
她的双眼紧闭,眉心的珍珠却亮得骇人,指尖蘸着冰冷的海水,在满是尘埃的祭坛石板上疯狂划动。
一幅潦草却精准的迁徙图在她的笔下成形。
那是无数光点汇成的河流,它们的目标,正是一处被标记为“第七转折点”的巨大漩涡。
“那里……”小螺猛地睁开眼,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她指着那漩涡的中心,一字一顿地说道:“不是终点,是……是嘴巴!”
她的话音未落,鲸母浩瀚的意念便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惊恐,涌入凌风和夜琉琉的脑海:“是空渊老鲸……它要醒了!古老的盟约记载,‘第七转折点’并非地理坐标,而是指引我们迁徙的初代鲸母……一头存活了不知多少纪元的‘空渊老鲸’!它的口器,便是镜渊之门的物理载体。每隔千年,它便会从沉睡中苏醒一次,张开口,只为吞下维持镜渊门运转的新的‘守门人’!”
凌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叮铃——”
清脆的铜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就在补给站扩张后的边缘地带。
一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身影悄然站立,正是那神秘的说书人,寄魂郎。
补给站的灵能滤网对他毫无反应,仿佛他本就是这片深海的一部分。
他没有靠近,只是抬手,指了指驿站中央那面迎风招展的旗帜,声音沙哑,却清晰地穿透了海水的阻隔:“三十年前,我也见过这面旗。”
凌风瞳孔一缩。
寄魂郎轻敲铜铃,那声波竟与整个补给站的频率产生了奇妙的共振。
“那时候,它插在一具漂浮的玄铁棺材上。”他缓缓说道,“它的主人叫‘韩九爷’,你们这一脉的……第三代信使。”
“他后来怎么样了?”凌风沉声追问。
这个名字,他从未在任何典籍或夜琉璃的口中听说过。
“他没死。”寄魂郎斗笠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只是被吞了。吞得很干净,连名字都成了这片内海的禁忌。”
吞了……
凌风的心沉到了谷底。
韩九爷,上一任信使,被空渊老鲸吞噬,成了所谓的“守门人”。
那么自己呢?
自己这个刚刚开辟了“镜渊专线”的第四代信使,是否就是下一个祭品?
就在这时,补给站角落的临时药房里,突然发生了诡异的一幕。
一碗由道袍老者残魂精心熬制、正温在灵火上的续命参汤,碗沿忽然亮起微光,竟自行从灶台上飘起,慢悠悠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端着,飘向了旁边一间空置的病房。
“有东西在‘取件’?”夜琉璃的魔瞳瞬间锁定那只碗。
凌风没有作声,只是眼中精光一闪。
他抬手按住背后的快递箱,心念一动,一项刚刚随着驿站升级而解锁的新功能悄然启动。
【万物归仓·反向追踪】!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虚幻光线,从那碗参汤上延伸出来,穿透病房的墙壁,一路指向古城遗迹的深处。
光线的尽头,赫然是一具静静躺在废弃医馆里的女尸。
她身上穿着几十年前款式的旧式潜水服,胸口还挂着一张防水工作证,字迹虽已模糊,但依稀可辨:蚌师姑,南海采珠队,首席向导。
最诡异的是,通过反向追踪的能量感应,凌风清楚地“看”到,这具早已没有心跳和呼吸的女尸,手腕的静脉中,竟还有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灵气,如休眠的萤火虫般,缓缓流淌。
“我去看看。”凌风对夜琉璃和小螺递了个眼色,独自一人朝着光线指引的方向走去。
古城医馆内弥漫着一股海盐和药草混合的陈旧气味。
凌风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那具躺在石床上的女尸。
她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就在凌风踏入房间的第三步,那具尸体毫无征兆地,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焦距,却仿佛能洞穿时空的眼睛。
“你终于来了……”沙哑干涩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我们……等了六十二年。”
不等凌风发问,自称“蚌师姑”的女尸继续说道:“我没有真正死去。我们这些葬身鱼腹的采珠人,魂魄被鲸母收容,而肉身,则被选为维持这座古城稳定的‘代偿容器’。每隔七年,就会有一批新的容器被唤醒,替换掉腐朽的旧人,以此循环,维持着此地不被深海彻底同化。”
她的目光落在凌风的快递箱上,嘴角竟扯出一丝僵硬的微笑:“你是百年来,第一个踏入此地,不是为了抢夺,而是愿意谈条件的人类。我……看到了你送给母亲的那把伞。”
说着,她艰难地张开嘴,舌下顶出一枚鸽卵大小的夜明珠。
珠子自行飘到凌风面前。
“这是完整的《内海百脉图》,记录了此地所有洋流和灵脉的走向,包括……它的弱点。”
“所以……”蚌师姑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体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飞灰,“这一次……或许真的能逃出去了。”
话音未落,整座古城,连同凌风脚下的补给站,猛地向一侧倾斜!
轰——!!!
那不是地震,也不是水流冲击。
而是一种更加庞大、更加原始的……翻身。
传说中沉睡了千年的“空渊老鲸”,正缓缓调转它那堪比山脉的庞大身躯,将冰冷的巨眼,对准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剧烈的晃动中,凌风死死稳住身形,他听到了。
在万物倾倒的轰鸣和海水的咆哮声中,夹杂着一丝极其不协调的、令人牙酸的尖啸——那绝非任何血肉生物能够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无数巨大的金属构件在极限承重下,彼此摩擦、扭曲时发出的刺耳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