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遮光窗帘过滤,只剩下朦胧的光晕透入,将书房笼罩在一片适宜工作的静谧昏暗之中。
空气中漂浮着旧书页的淡香和高级皮革的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顾夜宸的雪松冷调。
林星辰坐在那张宽大得有些过分的黑胡桃木书桌一侧,面前摊开着厚重的《高级生物化学》和密密麻麻的笔记。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复杂的代谢通路上,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被书房里另一个强大的存在感所干扰。
顾夜宸就在书桌的主位,与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面前并排摆放着三台显示器,屏幕上流动着错综复杂的K线图、财报数据和视频会议的小窗。
他戴着无线耳机,偶尔会用低沉流畅的英语简短地发出指令,处理着巨额资金的跨国业务。
整个书房,只有他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偶尔的对话声,以及林星辰翻动书页和写字的细微声音。
这种安静,并不让人放松,反而像一张无形的网,因为主导权完全掌握在另一个人手中。
他提出让她在书房学习时,用的理由是“这里最安静,网络稳定,便于我随时辅导”。
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但林星辰心里清楚,这更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监工”。
他需要将她置于视线可及的范围,确认她的一切行为都在他设定的轨道上运行。
这种被时刻“关注”的感觉,让她脊背下意识地挺直,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林星辰正试图理解一个复杂的酶促反应机制,眉头紧锁,笔尖在某个术语上停顿许久。
忽然,身侧的光线被一道阴影笼罩。
顾夜宸不知何时结束了通话,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的身后。
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存在本身,就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林星辰的身体瞬间僵住,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能感受到他靠近时带来的微弱气流,以及那若有若无的清冽的雪松气息,丝丝缕缕地侵入她的感官。
“这里,”低沉的嗓音几乎贴着她的耳畔响起,带着胸腔轻微的震动,“理解有偏差。”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大手从她肩侧伸过来,指尖点在她笔记上画圈困惑的地方。
他的手臂无意间擦过她披散在肩头的发丝,带来酥麻感。
林星辰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靠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他俯着身,开始用极其简洁精准的语言,重新梳理那个反应机制。
他的思路清晰得可怕,三言两语就切中了要点,将她从一团乱麻中解救出来。
然而,林星辰无法集中精神去听他在讲什么。
全部的感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过度亲近的距离所占据。
他冷冽的声线,他指尖点在纸上的力度,他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场……这一切都让她呼吸困难,大脑一片空白。
“……明白了吗?”他讲解完毕,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询问。
林星辰猛地回神,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慌乱地点头:“明、明白了……谢谢顾教授。”
听到这个疏离的称呼,顾夜宸的眉梢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直起身,目光从笔记缓缓移到她泛红的耳尖,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那眼神深邃,带着一种审视的难以捉摸的意味。
就在林星辰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沉默和近距离逼得窒息时,他终于直起了身体。
笼罩着她的阴影和压迫感随之撤离,新鲜的空气重新涌入肺叶。
林星辰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
但顾夜宸并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他绕到书桌另一侧,看似随意地拿起她放在手边的课程表,扫了一眼。
“周三下午,《分子细胞生物学》?”他语气平淡地问。
“嗯。”林星辰低声应道,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
“任课老师是陈教授,”顾夜宸将课程表放回原处,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看似随意地提起,“他这学期有个助教,是研二的男生,叫赵宇?”
林星辰心里咯噔一下。赵宇师兄确实能力出众,人也温和,小组讨论时帮过她不少。但她和赵师兄仅限于学术交流,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顾夜宸怎么会知道?还特意提起?
她抬起头,对上他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似乎没有任何情绪,却又像隐藏着锐利的探照灯,能穿透一切伪装。
“是……是有位赵师兄。”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顾夜宸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用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看着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讨论课题可以。保持距离。”
他没有疾言厉色,没有质问怀疑,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口吻,划定了他所能容忍的界限。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是独属于顾夜宸的隐藏在平静下的绝对掌控。
林星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所谓的“辅导”和“安静环境”,背后还包含着这一层意思。
他不仅监控她的学习进度,更在防范任何可能“越界”的社交。
难以言喻的憋闷和委屈涌上心头。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她和赵师兄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想反驳他这种毫无根据的限制。
但在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眸注视下,所有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最终只是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从喉咙里挤出低低声音的字:
“……知道了。”
顾夜宸得到了想要的回应,不再多言,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重新戴上了耳机。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之前的静谧,只有键盘声和翻书声。
但林星辰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这间奢华的书房,不再仅仅是一个学习的空间,它更像一个精美的牢笼,而她,是在笼中被时刻注视着的雀鸟。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书本上的字迹,那些复杂的化学式却仿佛都变成了他刚才那句“保持距离”的注解。
无形的束缚感,伴随着他身上那挥之不去的雪松冷香,将她紧紧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