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这场如罗生门般扑朔迷离的风暴,早已将所有人裹挟其中,无非是牵连深浅之别。就屡遭顿挫已现疲态的吴永亮而言,事态就像肆意蔓延的潮水、从不由个人意志所掌控,又岂是他一句“就这样吧”便能尘埃落定的。而以操盘者自居、实则被蒙在鼓里瞎折腾的刘肠子,却偏要在这漩涡里死磕到底,为自己搏出一线生机!
“还是不接电话?”贾桂花站在门边,一脸生无可恋地瞅着男人还在冒汗的后脑勺。
已经换上正装,弓着腰,一只手拿手机,另一只手则在提溜皮鞋的刘肠子则是胡乱“嗯”了声,后腰处却冷不防被女人狠狠地拧了一把,随即‘哎呦’一声痛呼,失去重心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受够啦刘景畅!你说,你把那婊子带回家来滴事,我还没跟你算完账,就出了老马这档子事,为喽这个家我忍了,我不跟你计较,可刚解决完老马,你又把这么重要滴东西给丢了,你说你......我滴老天爷哎,我上辈子到底是做了啥孽啊......”突然爆发开来的贾桂花哭嚎着也坐在地上,只觉天都要塌了。
开始,贾桂花只觉得匪夷所思,如此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被李秀莲拿了去?男人到底是被猪油蒙了心?还是被那女人灌了迷魂药?关于这只U盘的厉害,贾桂花是清楚的,因为刘肠子不止一次当她的面炫耀过这个秘密武器的存在。这个秘密武器足以让红姐的项目流产,让高贤运等人身败名裂,乃至锒铛入狱。刘肠子还讲过,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动用这个秘密武器,因为动它就代表着他也已经到了生死关头,就像他刚才分析马会计反水的后果一样,只不过厉害程度不同。
就好比马会计这个人,如果是一枚谁都可以揣兜里的手榴弹,那刘肠子的这个真可以随手揣兜里的U盘,就无异于一枚远比其威力要大数万倍的定向导弹!因为马会计所掌握的,大多只是其与刘肠子和高贤运三人之间投机倒把的证据,而关于刘高两人与红姐之间的蝇营狗苟却知之甚少。再以此联想,如果说马会计,或者董振国今天得逞的话,红姐为了项目正常进行,一定会想办法保下刘高二人,但如果是刘肠子的U盘爆了,那红姐就很有可能弃车保帅,快速与他们,甚至与老厂与项目切割,以保住自己的基本盘。
这绝不是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或两败俱伤就能概括的后果。红姐是个什么角色?要真把这个女人逼上割肉自保的地步,那这一家子还怎么活?!贾桂花越想越害怕,眼泪当即如瀑布般飞流直下,一顿上气不接下气的嚎哭,后面便是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望着如丧考妣的女人,刘肠子也急,却没有刚发现U盘不见时的那般惶恐。他现下只是懊悔,自己不该把U盘丢了的事告诉给贾桂花,还当面推测是李秀莲拿走的,这不是火上浇油么?!
“桂花,别这么激动行么,这事真没你想滴那么严重,”刘肠子爬到女人身边,一边帮其抚搓着胸口平稳情绪,一边耐心劝说道:“你仔细听我说,李秀莲真是无意中把U盘带走滴,她之前不是用桌子堵门来着么,我滴U盘就在笔记本上插着,笔记本从桌上掉下来U盘也就弹飞了,然后就跟她滴那些东西混到了一块了。你想,她被你吓滴魂都快飞了,那还有心思挑挑拣拣哩?”
见泪眼朦胧的贾桂花忽然一顿,瞬间杀气暗涌,刘肠子紧忙补充道:”我不是在帮她说话桂花,那个鬼女人真滴啥也不知道,她家连电脑都没有,我估计她连U盘是干啥用滴都不知道。”
刘肠子的话似乎起了作用,贾桂花从嚎哭改为啜泣,她一字一顿问:“你,确定,你没跟她说过啥?”
“我跟她说那些干啥哩,我又不傻!”
自觉智商受到践踏的刘肠子刚争辩了句,遂在女人幽怨的目光下泄了气,只得继续安慰其说:“桂花,不是我夸你,我就喜欢你刚才跟董振国那个老狐狸说话时候滴样子,从容、冷静!真滴桂花,我希望你能保持这种劲头,以大局为重!你听我滴,在家踏踏实实等着,我回去一趟问李秀莲要下U盘就回来。咱们今天就在新家住,天一亮就去接娃,过两天就开学啦,不能耽误喽!”
贾桂花的面色随之刘肠子的马屁,和孩子这张无敌王牌,明显又好转几分,只听她问:“你知道那个婊子在哪?”
“我,她......”刘肠子卡壳了,自家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经夸,一下子便揪出他话里的要点,同时也是在提醒他,之前对李秀莲说过的话:今晚最好在外面开间房住,不要回家!不要回家!!!
“我不知道,”已给李秀莲打去无数电话却未果的刘肠子蔫了,一瞬又挣扎道:“可找总比不找强吧?万一她没听我滴话,回家了呢?”
“我要是她就不敢回家!”贾桂花本想撂句狠话,可话一出口却反觉自己才是心虚的那一方,于是愈发烦闷、委屈,顺势便将火泄在男人身上:“死人那你,还不赶紧打电话!”
刘肠子被顶得哑口无言。也就在他百般无奈下又拿起手机,准备继续依仗虚无缥缈的电波找李秀莲时,殊不知,李秀莲如他所想,真的回家去了。
此时的李秀莲仿佛再无所畏惧。仿佛在她痛斥贾桂花那一刻起,就根除了对方植于她心底的恐惧,仿佛这头曾经的母老虎,再不会对她产生任何威胁。但其实,她一开始并没有要回家的意愿,而以上三个仿佛也并非单纯的形容词。
从刘肠子和母老虎的新房一出来,李秀莲就打车直奔市中心的一家医院。她担心自己会毁容,只是急诊医生说伤口太浅,达不到缝针的程度,给她简单消下毒就将伤口包了起来,并交代说,要等伤口愈合后再敷去疤痕的外用药,而她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便在这时,刘肠子的电话追了过来。
一心只想尽快把随便什么药膏涂脸上安心的李秀莲不想、也没工夫接刘肠子的电话。有一瞬她只想关机了事,可又觉不能把路给封死,便将手机设置为静音,任刘肠子一个人去执着反复。接着,她又匆匆赶往医院对面的一家24小时营业的药店,可不巧赶上药店整修歇业。
也是不巧催巧,在药店门口关于这方面的张贴广告提醒下,急病乱投医的李秀莲忽然想起,家里好像就有一瓶年初被搞直销的麻友忽悠,无奈买的芦荟膏。那玩意不就是所谓的祛疤神药吗?!如此,李秀莲才不管不顾回家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