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辉辉很快就找到了正红集团。这还得亏他的代步工具丢了,没给他满大街去打听的机会,叫了辆出租车,说了目的地,很顺利便到了。
望着马路对面那座气势宏伟的大厦,以及大厦前停车场上的两个,前晚曾见过的熟面孔,辉辉却举步不前。
他想再梳理一下自己的计划,可怎么也不能集中精神。如此呆站了许久,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随即又开始质疑自己的计划是否太过粗糙,是不是应该回去再打磨一下,毕竟一走进那座大厦,自己很有可能就出不来了。
出不来就等于失去了人身自由,所以与外界联系就要趁早,但什么时间联系又很有讲究,或早或晚,如果出现误差,那失去的就不止人身自由了……看着手里的手机,辉辉举棋不定。
“没跟老虎打电话?都这会了不见人,别是在床上累瘫了,爬不起来了吧,”小个子百无聊赖地靠在别克车上,瞅着在对面正闷头抽烟的坦克,调笑道:“你这个当小舅子的还真是不懂事,关心一下自己姐夫又不丢人。”
“关你屁事?!”坦克横了对方一眼,骂道:“诶,我就整不明白了,你是不是没事干闲得蛋疼啊,咋对别人的事那么上心呢?”
“没有没有,你别误会,我对别人的事从来都不感兴趣!”小个子无辜的表情只持续了一秒钟,便冲坦克挤挤眼:“我只单对你和姐夫的事比较好奇。”
“小样,你这张嘴还真尿性,越说你越来劲了!”坦克弹飞手中的烟蒂,两步跨过去,眼对眼俯视着比自己矮半头的小个子,“哪不痛快你直说,我帮你松松骨!”
“要造反?!”米娃适时从车门大开的别克副驾驶那边探身下来。
“是他没事找事逮空就膈应我!”坦克一脸的苦大仇深。
米娃左右瞧了瞧,只说:“老虎另有安排,你俩这几天消停点!”
小个子点点头:“我没问题。”
“我有问题!”坦克故作委屈借题发挥道:“米哥你给我换个地方吧,我在这待着憋屈。”
“想去哪?”
“夜场,跟我姐也能做个伴。”
米娃眯眼看着坦克,哼了声:“等老虎那边完事了再说。”
坦克刚想再争取一下,却被注意力已不在他身上的米娃反手拍了拍肩膀:“去,把那主带过来。”
“我靠,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小个子随之望过去,如是一脸新奇。
两分钟后,辉辉被小个子和坦克夹在中间坐在别克后排,米娃则在第二排单椅上侧身审视着他。
“报仇来了?”望着那张还有些浮肿的脸,米娃饶有兴致地问。
“不是。”辉辉咽了口唾沫,想压制住内心的惶恐却无法控制身体的反应,他在发抖。
“不报仇你干啥来了,”米娃翻看起从辉辉手里夺来的手机,没发现什么具体内容,甚至连通话记录都没有,他心中愈发好奇,“别告诉我你只是碰巧路过。”
盯着对方手里自己那部,还没来得及关机的手机,只怕它突然响起来的辉辉咬住牙关尽量不使自己发出颤音,但这模样在旁人看来却像极了在咬牙切齿,“我来找人,找姚二明。”
坦克闻言不禁笑出声来:“找我们老板?就你这熊色,回家摸电门多痛快,跑这儿抖什么机灵,找死来了?!”
小个子也在笑却没多说什么,因为他发现米娃并没有把对方当疯子看待。
“有啥事你跟我说也一样。”米娃笑了笑,替辉辉将手机关了机。
辉辉暗自松了口气,嘴上坚持道:“我只跟姚二明说。”
“大老板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坦克嗤笑一声,忽横眉竖眼道:“诶,老子衣服呢?那可是名牌!”
“闭嘴!”米娃一声怒斥,坦克立刻闭嘴。他回看辉辉,认真问:“你想好了?”
“嗯!”辉辉固执地点点头,悄悄将屁股往小个子那边挪了挪。
“手机我先替你收着,”米娃从裤口袋里抽回手,瞅了眼腕表,“现在十点半,姚总开完会估么到十一点多了,等着吧。”
与此同时......
时间有点紧,老虎将泡面桶里的最后一口汤喂给小胖子,偏脸问段公子:“你确定不吃?下顿饭可就没时候了!”
“说不吃就不吃!有种现在就弄死我!”
昨晚险些被老虎一手刀砍断脖子的段公子,双眼依旧被一条叠了几层的长毛巾蒙着,浑身赤裸的被捆绑于一张坐便椅中,而坐便椅则用铁丝牢牢固定在一根暖气管上。
所谓坐便椅,顾名思义就是带靠背扶手,以及椅面上有个能露出半拉屁股的圆洞,多适用于腿脚不方便的老年人方便排便的椅子。这还是老虎在不能确定,两只肉票需禁锢多长时间,而过会要办的事又顺利与否的前提下,为了方便专门于昨晚路过药店买的。
“你死不死的我可做不了主,不过少吃少拉点,老子倒也省心!”老虎瞥了眼坐在同款椅子上的小胖子,屁股下的那只塑料桶,皱眉道:“你这死孩子咋整的,拉的永远比吃的多?!”
“我也不想啊,”隔着毛巾,小胖子努力望着眼前这位,看不见但感觉不难相处的东北人,可怜巴巴地说:“大哥,他不吃,让给我行吗?我正长身体呢。”
“猪,你就是一头猪,oK!都什么情况啦你还惦记着吃,你也能吃得下去!小心吃了这顿没下,呜呜……”有海量情绪要抒发的段公子很快被一块破抹布将嘴再次堵上。
老虎收回手看了看脚下的另一桶泡面,对小胖子无奈道:“吃快点行不?”
小胖子点头不迭,他一方面是真饿,另一方面却是为了创造跟老虎接触的机会,虽然昨天他刚被人涮过。
“大哥,一会能不能别堵嘴呀,我保证不吭一声不给你添麻烦,我拿我的人格保证!”小胖子张大嘴接着老虎拿小叉子递过来的面条,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哀求,“实在是那块布太味了,我怕我忍不住想吐再把自己给憋死。”
“小样,当我傻是不是?就像你兄弟刚说的,都到这份上了你还有啥人格跟我保证的?”老虎冷笑一声:“我劝你还是老实待着吧,等哪天大老板一高兴一松劲把你们当屁放了也不一定,是不是?还有,昨夜里你那些想贿赂我的话,我不想再听你说第二遍,我怕我有钱没命花!”
老虎说话间神色忽然一暗,遂将半桶泡面扔到一边,捡起小胖子的专属抹布头,不等其反应便塞进对方的嘴里。
这是一座建在半山坡上的院子,辉辉前天就在这儿度过了能让他记一辈子的夜晚。如辉辉所见,院子很普通常见,但远比他当晚目测的还要大很多。在离院子不远的山一侧,便是姚二明因政府大力推行环保而不得不暂时关停的采石场,院子里的一排瓦房原是采石场员工办公及住宿的地方。由于采石场承包使用权到期尚早,空着也是空着,姚二明就把这处前不靠村后不靠店,交通还十分便利的地方充作自己偶尔来休闲避暑,或做些如鸡哥所料,类似现下这种勾当的一处秘密行宫。
院子平日里是雇山下村子边的一个哑巴老头来负责打理,姚二明他们有人来办事便会将老头打发回去,走前再将老头唤上来。老头很实诚,或者说聪明,不该操心的事从不掺和,但兹事体大,老虎实在不敢依托他人,然与俏妹儿的约又不能不去,思来想去,就只能靠姚二明的两条藏獒,来守那锅炉房里的两个肉票了。
狗在人之前就已经喂过,老虎跟它们不熟也就没敢松狗链子,在最后检查了一遍院子,在确定没有遗漏之处后,才打开大门,将车开出院子,又回身锁好大门,接着上车点着颗烟,遂沉着脸离去。
老虎下山,血光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