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夜已黑透。位于老厂中央的办公楼,三楼唯一一间还亮着灯的办公室里,董振国和郑志坚两人正一坐一站,隔桌夜谈。
“都一年多了,咱们还是一点头绪没有,再这么下去,不说你要退,就是高贤运也快到年龄了,到时候再查下去还有什么意义?!”郑志坚在室内空地上焦躁地打着转,忿忿不平道:“前几天的厂务会议上,他高贤运又开口公开闭口民主,可他给咱们说话的机会了吗?他就是在不容分说的告知咱们,这事已经定了!你们要做的就是服从!”
“再这么下去,老厂就是他高贤运和刘肠子的一言堂了!”郑志坚越说越激动。
董振国仍是那副老成持重的模样,坐在办公桌后心平气和地望着郑志坚道:“那你说怎么办?”
郑志坚走过来双手撑在桌上,急切却又不是很有信心地说:“账咱们没法查,估计查也查不出什么,要我说,不如借助外力干扰他们的部署,让他们自乱阵脚!”
“你是说,举报?”董振国笑问:“去哪儿举报?”
“市纪检委不行,就省纪检委!”郑志坚恼火道:“我就不信没人能治得了他们!”
“嗯,”董振国点了点头,忽然讶异道:“我记得你提过,你以前就去市纪检委举报过刘景畅,后来呢,怎么不了了之了?”
郑志坚惨笑一声,颓然说:“还不是因为……”
“因为贾桂花是咱们厂的纪检主任?”董振国接过郑志坚的话头,叹了口气说道:“志坚呐,不管贾桂花有没有徇私袒护,在没有确凿证据的前提下你随意举报他人,本身就是错误的行为!不说打草惊蛇,单说你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你就没想过之前,市纪检委为什么没有给你想要的答案?不是人家官官相护,而是你没有能说服人家的证据!话说回来,即便你有证据,但咱们是企业单位,如果数额不大没有上纲上线,市纪检委搞不好又绕一圈,再转交给厂里进行内部彻查!这还是单指的刘景畅。高贤运就不同了,他是省工信厅下派地干部,你说市纪检委会拿他怎么办?省纪检委又会拿他怎么办?依我看,只会直接移交省工信厅纪检委!想必你也清楚,高贤运来咱们厂之前在省厅就是个老资格,那本就是人家的地盘!你觉得,他们会认真查吗?”
董振国一席话说得郑志坚越发懊丧,他迷茫道:“那咱们怎么办?就这么坐观其成?!”
眼见郑志坚如此,董振国不禁又是一叹:“志坚啊,你的为人就和你的名字一样,志坚行苦!性格刚正、耿直!可我想告诉你,有理不在声高啊!”
“我知道,你跟刘景畅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可如果你是因为个人恩怨一时得失,而产生的报复心理在促使你这么做,那我奉劝你,你最好不要再掺和这件事情了!”
董振国后面的话说得很直白,郑志坚顿觉脸上有些挂不住,忍不住反驳说:“我就是看不惯他这个人!”
“你看不惯他就要搞他?那你跟他又有什么区别?不一样都是唯利是图?!志坚呐,不要因为你的个人成见,影响你对人对事的判断,一步错,步步错啊!”
郑志坚一开始还脸红耳赤,但听着听着便无所适从起来,一屁股坐在董振国对面低下头,过了好一会才直起腰,对董振国面有愧色道:“董书记,您批评的对,是我着三不着两太想当然了,还有,我为我刚才言语上的不敬,向您道歉。”
郑志坚的道歉看似坦荡,而董振国却略感不足,他刚想再说点什么,适时敲门声响起。
此刻,整栋办公楼除了董振国和郑智坚二人外,就剩一楼郑智坚科里的两个值班人员,有事也只需一个电话,不必跑上来。
讲到这儿,便有必要交代一下:董振国和怕甲醛的高贤运不一样,他之所以没去新厂的新办公室,一是舍不得即将拆除的老厂;二是没人关心一个被闲置且快退休的工会主席想干什么,而董振国也乐得无拘无束。并且厂里有会,因为高贤运还在,图新奇搬过去的那帮人就得回老厂排排坐,总之两不耽误。
所以,谁会在这个点敲工会主席办公室的门?!郑志坚讶异地看向董振国,但见董振国却并不吃惊,只道了声“进来!”然后就见,东子呲着一口大白牙,笑呵呵推门而入。
“没打扰两位领导私会吧?”
“你这家伙,跟你爸一样,嘴上就没个把门的!”董振国笑骂了句,指了指郑志坚一旁的椅子,道:“赶紧坐,就等你的好消息咧!”
东子嘿嘿笑着,坐到郑志坚身边,对其打了个招呼:“老领导好!”
郑志坚一开始见是东子便眼睛一亮,这会就只是奇怪,来回看着董振国和东子,疑惑道:“你俩,这是?!”
“呵呵,”董振国对郑志坚一脸神秘地说:“我俩的事等会再说,先听东子的好消息!”
东子冲一脸好奇的郑志坚眨了眨眼,转头对董振国道:“说土话行么?”
董振国佯怒道:“少废话!”
“其实也没啥大好消息,就是稍微有了点眉目,”东子敛住笑,一本正经道:“黄毛那小子嘴严得很,我只打听到点皮毛,大概了解刘肠子滴仓库应该在城北,但具体啥位置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也没啥,因为近期就有一车货要运过来,我只要盯死刘二明,库房在哪就一目了然了!”
“你是说,刘肠子真有这么一个库房用来转移国有资产?!”郑志坚闻言惊呼出声,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忙压低声音道:“我老早就怀疑过,也查了,可一点线索都没有哇?!”
“我也是最近才理清楚刘肠子他们这里面滴道道,”东子解释说:“其实去年我就开始查了,可这帮家伙几乎每半年就挪个地方,保密工作做滴比地下党还牛掰!原来,我滴重心只放在刘肠子身上,后来发现,他并不直接参与整个过程,而是他弟弟刘二明在经手。刘二明表面上是个无所事事滴混混,但我估计这就是个烟雾弹,每次回货他必定在现场!”
“另外一个核心人物就是马会计,不过想在他这找切入口很难,除非他自身出现啥破绽。再有就是黄毛,他跟刘二明本就穿一条裤子,又是厂里的库区登记员,那不活脱脱就是刘肠子滴眼线么!厂里其余几个参与滴,和黄毛一样都是帮忙打掩护滴,我已经列了名单,”东子耸耸肩说:“我能掌握滴大概就这些,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找见刘肠子滴囤货地点,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