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往接近于密封状态的空间,传声效果其实并不好,尤其在人多分散的状态,你一言我一语,哪怕只是小声说话,也会造成一种轰鸣的效果。
而姚刘二明说话的声音本不大,何况隔几十米远,也不知黄毛是怎么听见的,但黄毛突如其来的喊话,却是让仓库里每个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放你妈个屁!”
刘二明扭头就骂,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骂完又急忙回头跟姚二明解释,“别听他胡说,那小子想挑拨咱俩滴关系!”说罢也不等姚二明回应,‘嗷’一声嗓子便朝那边的黄毛狂奔而去。
刘二明跑的飞快,转瞬就与不知多会站起来的黄毛撞在一起。之前的辉辉没还手,刚刚的黄毛也没敢还手,但现在的黄毛还手了,不仅还手还下死劲上,跟比他几乎大一号的刘二明扭打在一起,一时竟不分上下!
附近十几个小混混也都为之一愕,立起身却没人往前一步。刘二明虽说是老大,可黄毛也是妥妥的自己人,况且人俩是发小,万一和刚才一样只是做戏打闹,那帮谁是帮?
老鬼在其中同是一脸诧异,但也就看了几眼便又蹲下身继续装死人,只是那张老脸,皱得愈发难看。
这一幕,的确太突兀了,姚二明也不在掩饰自己的情绪,脸色难看至极。自觉养气功夫很好的他,此时竟也有点坐不住了。
如此大概过了十来分钟,眼见刘二明和黄毛开始在地上打滚,实在打不动时,姚二明才吩咐手下把两个人分开,带过来问话。
“二哥别听他胡说,他就是想,想让咱俩狗咬狗,不是,是自相残杀!他......”
照旧被两个壮汉架过来的刘二明重复着刚才的意思,一张嘴和风箱一样上气不接下气。很明显,黄毛的报复打乱了刘二明的阵脚,让他彻底颜面无存。
“你闭嘴!”
离开椅子的姚二明忽然指了指刘二明,刘二明虽有不甘却还是闭上了嘴,只犹自怒目切齿地瞪着黄毛。
看了看刘二明,又瞅了瞅黄毛,如此又围绕两人埋头缓缓走了一圈,在经过短短一分钟,却让人感觉压抑许久的沉默后,姚二明才终于恢复那副超然物外、还算温和的嘴脸。
驻足在同被两人夹在中间的黄毛面前,姚二明饶有兴致道:“你小子也是有种,知道我来了也不跑。咋,觉得我刚才没理你,今天就能放你一马,由着你上蹿下跳?”
一身尘土,鸡窝一样标志性的黄发,红肿的鼻子,以及被血污沾染而略显猩红的嘴巴,加之瑟瑟发抖,仿佛下一刻就会小便失禁,尿在自己裤子上的凄惨模样,让黄毛乍一看十分滑稽又有些可怖,远比刘二明要狼狈的多。
然而,姚二明只看见黄毛不敢直视他,从骨子里对他的畏惧毋庸置疑,却未发现,对方在扫过刘二明时,眸子上闪过的那丝戏谑。
片刻,只听黄毛哆哆嗦嗦道:“我要跑喽,就没人跟二哥说实话了。”
“哦?”姚二明笑了笑:“那,说说看?”
“二哥你别信他滴话,这小子没憋好屁!”刘二明闻言气得跳脚,却脱不开身。
姚二明没理刘二明,只对黄毛道:“你说你滴。”
黄毛瞟了眼恨他不死的刘二明,舔了舔嘴唇说:“昨天,昨天就是刘二明叫大飞去酒店门口堵滴你,大飞没见过你才抓错了人。”
只觉自己比窦娥还冤的刘二明大吼道:“你别乱扣屎盆子啊黄毛!昨天你一直在我跟前,我可啥也没干!天地良心,我就不明白了,我他妈哪得罪你啦?!”
眼睛都没眨一下的黄毛接茬说:“你不是得罪我,你是想害死我!你本来就想让我去,可我胆子小不敢去,正好大飞想出头,被我躲过一劫罢了。刘二明你就承认吧,这就是你滴计划,跟大飞没关系!”
刘二明疯了,在两个壮汉的臂膀里死命往前挣着:“日,放开我,我要弄死这狗日滴!我要弄死他......”
而黄毛则越说越来劲,人不抖了,嘴巴也变利索了,转头又对姚二明信誓旦旦道:“刘二明经常跟我们说萍阳城只能有一个二明,他一直想弄死你!弄死你......”
啪!
黄毛的话是被姚二明一个巴掌给抡断的。这巴掌,姚二明其实更想打在刘二明的那张让人无比憎恶的胖脸上,可他忍了,并不是因为他信黄毛,相反,黄毛的话傻子也能听出来真假,只是场合不允许他对刘二明这么做而已。
可明知黄毛在用哄小孩子的把戏,姚二明又为何会动怒?
因为,黄毛是真的,非常恶毒的在诅咒他姚二明死。
然而,便在挥手的那一瞬,姚二明就后悔了,不为别的,只为他情急之下用错了胳膊。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右手在接触到黄毛的脸时,勉强才愈合的小臂似乎‘咯嘣’一下,又断了。
剧烈的疼痛险些让姚二明晕死过去,还好他用强劲的意志力,以及身后的米娃眼明手快,用拳头在他腰后轻轻一顶,他才得以稳住身形。
在米娃看来,姚二明之所以没带吊带护具,大半是自尊心作祟,小半才是为了红姐、为了那箱货,顺便跟刘家两兄弟修好,而刻意掩饰尴尬淡化恩怨。
米娃随即心照不宣地递给姚二明一张湿纸巾,姚二明还以微笑,但笑得极为勉强。
“打滴好!打死这个狗日滴!”刘二明跳着高,恨不得拍手称快,遂被姚二明二次呵斥闭嘴。
用左手拿湿巾拭去脸上的冷汗,接着开始擦微微颤抖的右手。姚二明强抑住内心澎湃的杀意,撑起嘴角冲黄毛笑道:“你还真是杀人诛心呀,是不是,因为前天有人替你受罪,心里不爽,想亲身体验一下?”
嘴角溢出一缕血线的黄毛,闻言低下头,如诡计败露默认浮诛的罪人。但,只是片刻,他复又抬起头,扬起下巴乜斜着姚二明,一脸鄙夷地说:“欺负辉哥那种老实人算啥本事哩,有种冲我来!”
“我黄毛也不是啥好人,一个下三滥而已,可我觉得人要有良心,不能遇事就躲!”黄毛的语速很快,像怕没机会说完似的,说着说着竟大哭起来,“我对不起辉哥,也对不起我爸!”
不过片刻,黄毛忽而又大笑出声:“就你,姚二明,你他妈连个下三滥都不如!老子他妈最瞧不起滴就是你这种人!”
一个自认是下三滥的贬低,对姚二明而言当然极具侮辱性,但这只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开胃小菜,远非事态发展的极致,便是米娃也没料到,更没能阻止黄毛自杀式的疯狂挑衅,独属于黄毛的招牌一击!
那是一口带血的浓痰,没任何预兆,和子弹一样从话毕的黄毛嘴里急射而出,不偏不倚,正中因疼痛而分神的姚二明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