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拔岳!贺六浑!贺若弼!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元玄曜心头,让他脑中一片轰鸣。
这些名字,如同一把把血迹斑斑的钥匙,正在开启那段被尘封了二十七年的血色过往。
眼前这个男人,是与养母、与兄长、与那段被尘封的血色过去,有着最深羁绊的故人!他的出现,绝非偶然,而是命运的必然。
“你……你先起来。”
元玄曜声音有些干涩,上前一步,欲扶贺拔岳。他感到一种巨大的冲击,所有关于兄长的认知,都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贺拔岳却没有动,抬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脸,虎目死死盯着元玄曜,眼神中充满了挣扎、痛苦,以及最后一丝不甘的质问。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元承稷他……他为何要那么做?为何要对大哥下手?‘玄武门之誓’,难道在他眼中,就真的一文不值吗?!”
“玄武门之誓?”
元玄曜眉头紧锁,他早已从血书和拓跋云的遗言中得知这个誓言的残酷,但此刻听到贺拔岳亲口提及,那份痛苦与悲凉却再次翻涌。
他知道这誓言的沉重,却仍未完全理解贺拔岳所承受的“不值”之痛。
“你竟知道?”
贺拔岳眼中闪过错愕,随即是更深的悲哀,那份悲哀,比黄河水更冰冷。
“也对……他连你都瞒着……他谁都信不过……”
他缓缓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那份属于北地悍将的刚毅重新回到他脸上,只是眼底的悲伤,却再也化不开,如同一道永不愈合的旧疤。
“跟我来。”
贺拔岳捡起长剑,转身向黄河岸边一处废弃神祠走去,步伐沉重而坚定,仿佛每一步都踏在过往的血泪之上,每一步都带着历史的沉重。
元玄曜示意秦雄等人原地待命,自己则握着斩浪刀,跟了上去。他知道,一个横跨了二十七年的惊天秘密,一个足以颠覆他所有认知的真相,即将在他面前揭开。
神祠早已破败不堪,只剩下几段残垣断壁,神像也已坍塌,被尘土掩埋。
唯有祠堂中央,一尊不知名兽首石雕,还顽强地矗立着,无声凝视着滔滔东去的黄河水,仿佛是这段血色历史的唯一见证者。
“这里,曾是‘贺六浑’结义的地方。”
贺拔岳的声音在空旷神祠中回荡,带着一丝飘渺的追忆,与黄河的呜咽交织,“大哥王靖宇,我,三哥杨烈,四哥贺兰铁,五弟齐动础,六妹贺若弼,还有七弟‘玄影’……我们七人,在这里对天起誓,愿以身护北斗,以血卫潜龙,永不背弃。”那誓言,带着古老的苍凉,回荡在空气中。
元玄曜心脏狂跳。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齐动础!那不正是安诺伽身边那个对自己充满敌意的护卫都头吗?!
原来,他也是故人!那份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可结果呢?”
贺拔岳自嘲一笑,笑容比哭更难看,充满了对命运的嘲弄与无奈,“结果,我们最敬重的三哥元承稷,却亲手斩断了这一切。他锁喉了大哥,逼走了我,‘贺六浑’分崩离析,死的死,散的散……只为了他那个所谓的‘大义’!”
贺拔岳眼中,再次燃起熊熊怒火,那火焰中,燃烧着二十七年的不甘与绝望。
“我不信!”
元玄曜断然道,“我兄长绝非滥杀无辜之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苦衷!”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兄长,那个被他视为一生之痛的背叛者,竟是如此冷酷无情。
“苦衷?”
贺拔岳冷笑,“或许吧。兰若也信他。她当年拼尽最后一口气,将这枚令牌交给了你祖父石弘渊,并嘱托他,一定要在你通过考验后,转交给你。”
“她说,那样东西,能让你明白一切。能让你……做出最后的选择。”
贺拔岳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那份决心,如同古老的磐石般沉重。
“你刚才那一刀‘归寂’,是兰若的绝学,证明你通过了她的考验。”他看着元玄曜,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那份凝重中,带着一丝寄托与期盼,“现在,我也想看看,你这个元氏的后人,究竟有没有资格,去承载那份连元承稷都背负不起的……真相!”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一块用染血锦布层层包裹的东西。
当锦布被一层层揭开,露出的,是一块通体由玄铁打造的、巴掌大小的令牌。
令牌正面,用古老的鲜卑篆文刻着“贺六”,下方则是一个张牙舞爪的狼头图腾,充满了原始而又狂野的气息,仿佛要从令牌中挣脱而出。
“这,是当年大哥王靖宇的‘部落兵’令牌。”贺拔岳的声音在颤抖,那颤抖中,是无法抑制的悲痛与敬畏,“它代表着‘拓跋狼骑’核心成员的身份!‘贺六浑’,即是……北斗守护者!”
元玄曜的心脏,在看到那狼头图腾的瞬间,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从胸口夹层中,掏出了那枚自小便随身携带的……“沧海血刃”虎符!
虎符背面,同样刻着一幅图,但却是不完整的,仿佛在等待着另一半的归来。
贺拔岳看着那枚虎符,瞳孔骤缩:“这是……元承稷的……!”
他不再犹豫,将手中狼头令牌递了过去。
“合上它。”
贺拔岳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宿命的低语,“这是兰若的遗愿。她说,只有将代表‘死’的坚守与代表‘生’的隐忍合二为一,才能唤醒沉睡的狼魂,揭开一切的秘密!”
元玄曜颤抖着手,接过了那枚冰冷的狼头令牌。
他感觉到,两件信物仿佛活物,在他掌心剧烈跳动,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迫不及待地想要与对方融为一体,如同失散多年的兄弟,终于重逢。
他深吸一口气,将虎符背面与令牌背面,缓缓合在了一起。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