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泰脸色微沉,向前一步,巨大的身躯如同阴影般笼罩了元玄曜。
声音低沉而威严:“王爷,此刻是灵堂重地,非议朝政,不合时宜。刺客已被剿灭,至于令徒之事,丞相府自会彻查。”
“彻查?”
元玄曜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
他从怀中摸出那枚漆黑的指环,猛地掷向宇文泰脚下!
指环在冰冷的石砖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滚落到宇文泰的靴边。
“宇文泰,你豢养的刺客,佩戴着南朝‘龙鸟社’的信物!这枚指环,产自南朝湘州,唯有南朝顶级谍报组织‘金缕衣’的核心成员才能持有!”
元玄曜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直击宇文泰的要害:“你口口声声为大魏,实则暗通外敌,意图颠覆元氏江山!你才是最大的国贼!”
元玄曜的指控如同惊雷般在灵堂炸响,所有朝臣都脸色大变。
宇文泰眼中爆发出实质的杀意,他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没想到,自己精心安排的刺客,竟然留下了如此致命的证据!
他正欲开口驳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元钦,突然从灵柩前起身。
他的动作缓慢而坚定。
他走到灵柩旁,猛地从祭台上拿起了一枚古朴的玄色龙纹玉璧。
那玉璧温润如血,其上雕刻着大魏皇室特有的 “玄武” 图腾,与元玄曜的血脉隐隐共鸣,显然是先帝密藏的最高信物。
他当着宇文泰的面,将玉璧高高举起,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与绝望:“宇文泰!你休要再装了!你以为父皇不知道你的野心吗?!”
他眼中含着泪水,但语气却无比坚定:“朕,今日便将这大魏的未来,托付于真正的元氏血脉!此玉璧,便是朕昭告天下的凭证!”
元玄曜手握着那份冰凉沉重的玉璧,感受到了元钦的悲愤与托付。
他对着元钦,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如铁,震动了整个灵堂:“臣,元玄曜,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定将《景穆玉牒》归宗,光复大魏江山!”
宇文泰的脸色,彻底被愤怒与杀意笼罩。
他知道,元钦这是在用自己的性命,为元玄曜铺设了一条通往权力中心的血路!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翻涌的杀意,声音如同冰块摩擦:“陛下,王爷,先帝遗体尚在,尔等如此喧哗,岂非大不敬?此事,待大葬之后,再行定夺!”
他选择了拖延,要等元玄曜离开灵堂,再将这颗钉子彻底拔除。
然而,元玄曜却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缓缓起身,目光直视宇文泰,声音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丞相拖延,是心虚!先帝之死,恐非国丧,而是另有隐情!”
元玄曜步步紧逼,正欲抛出 “血玄鸟” 的终极质问。
就在此时,宇文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阴冷到极致的笑意,如同毒蛇吐信:“沧海王,慢走。你以为,你拿到了玉璧,就赢了吗?”
宇文泰轻轻一挥手。
他的心腹,骠骑大将军宇文护,从侧殿走了出来。
宇文护手中,赫然提着那名十一二岁的少年 —— 杨坚!
杨坚被粗暴地捆绑着,嘴巴被堵住。
他的双眼依旧死死地瞪着宇文护,那份不屈的怒火,如同两团紫金色的火焰,在眼眶中燃烧,即便身陷绝境,也未曾低头。
“宇文护,你竟敢动本王的弟子!”
元玄曜猛地回头,眼中杀机毕露,手中的斩浪刀瞬间出鞘半寸,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寒光,发出刺耳的嗡鸣!
宇文泰嘴角的狞笑终于不再掩饰,声音冰冷如刀,充满了胜利者的嘲弄:“王爷,你昨日在驿馆收的这个弟子,其父杨忠,勾结宗室,意图谋反,已被本相下狱!此子,乃是叛贼之后!”
“你元玄曜,既为大魏沧海王,如今又得陛下‘托孤’,面对这叛贼之子,是亲手清理门户,以证你对大魏的忠诚?”
宇文泰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威压与戏谑:“还是说,你要为了这个逆贼之徒,与我大魏朝堂为敌,坐实你与杨忠同为叛党之名?!”
“请王爷,给本相,给满朝文武一个…… 交代!”
元玄曜的目光如刀,穿透宇文泰的狞笑,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抬手,按住腰间斩马剑的剑柄,那冰冷的触感仿佛将高洋的意志、元氏的血仇、以及他自身的宿命,牢牢握于掌中。
殿内死寂,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位年轻亲王的抉择。
然而,元玄曜却只是冷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交代?本王自会给。”
他缓缓收回目光,扫过殿内群臣,最终落在龙椅上,那双因愤怒而颤抖的、属于元钦的眼眸。
他知道,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棋局。
“但不是现在。”
元玄曜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如同沉雷滚过殿宇:“陛下,此事牵连甚广,非朝堂之上可细说。臣恳请陛下,允臣私下觐见,当面陈情!”
宇文泰脸色铁青,正欲阻拦。
然而,元钦却在这一刻,猛地一拍龙椅,发出沉闷的巨响,打断了宇文泰的话语。
他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决:“准!今日朝会,到此为止!明日早朝,朕自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话音落下,元钦猛地拂袖,转身离去。
留下满殿哗然的群臣,以及脸色阴沉如墨的宇文泰。
元玄曜深深看了一眼宇文泰,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嘲讽。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