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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缝隙,洒在修炼法术的小院里。我独自盘腿坐在院中,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专注地修炼着法术。四周静谧无声,唯有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一丝惬意。然而,就在我全身心沉浸在法术修炼的奇妙境界时,突然感觉头顶一阵冰凉,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轻轻刺下。我下意识地抬头,只见原本湛蓝的天空不知何时已布满了阴沉沉的乌云,豆大的雨点正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糟了,晾晒的衣物!”我心中一惊,急忙站起身来,像一只受惊的野兔般朝着晾晒衣物的地方冲去。地面因为突然降临的雨水变得湿滑无比,我心急如焚,脚下一个踉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我拼命挥舞着双臂,试图找回重心,但一切都是徒劳。只听“扑通”一声,我猛地摔倒在地,头部狠狠地撞到了旁边的墙上。一阵剧痛袭来,眼前一黑,我便失去了意识,晕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悠悠转醒。恍惚间,我以为自己还躺在小院的地上,可当我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却发现自己正安然地躺在床上,熟悉的床铺、柔软的被子,一切都那么真实。我揉了揉脑袋,回想起之前的经历,才意识到原来又做了一个梦。我无奈地笑了笑,看来我内心深处那炽热的大侠情怀,就像一颗深埋在心底的种子,一直都没有变过,时不时就会在梦境中生根发芽。

我转头看了看放在床头的手表,清晨七点四十分了。此时,一阵饥饿感如潮水般袭来,咕咕叫的肚子仿佛在急切地抗议。我伸了个懒腰,穿上衣服,慢悠悠地向餐厅走去。还没走进餐厅,一股浓郁的鸡蛋香味便扑鼻而来,这熟悉的味道瞬间勾起了我的食欲。

走进餐厅,只见小白狐正站在炉灶前,熟练地操作着。它那毛茸茸的小爪子灵活地翻动着铲子,一个个金黄酥脆的鸡蛋薄饼在平底锅中滋滋作响,就像一个个小巧的金色圆盘。我两眼放光,毫不客气地伸手拿起一个做好的薄饼,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薄饼外酥里嫩,鸡蛋的鲜香在口中散开,那熟悉的味道瞬间让我陶醉其中。我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赞道:“就是这个味,我的最爱。狐狐,谢谢你呀。”

小白狐此时正全神贯注地摊着饼,两只小耳朵因为忙碌而微微抖动着,听到我的话,它也没空理我,只是头也不回地说道:“慢点吃,管够,小心噎着。桌子上有热奶茶。”我顺着它的示意看过去,只见桌子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白色的雾气袅袅升起,散发着淡淡的奶香。

我正吃得带劲的时候,其他人也都陆续来到了餐厅。大家围坐在餐桌旁,一边享受着美食,一边开始聊起天来。餐厅里顿时热闹起来,欢声笑语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我突然想起了冬瓜筹备故事的事情,便扭头问冬瓜道:“你现在有几个备用故事了?”冬瓜正往嘴里塞着薄饼,听到我的话,他先是用力咽了咽,然后擦了擦嘴说:“目前有一个,你有没有?”我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道:“有一个,还是昨晚做梦梦到的故事,我觉得可以作为你的备用故事。”

众人一听我又做梦了,都习以为常,毕竟我常常会在梦中得到一些奇妙的灵感。他们非但没有惊讶,反而纷纷催促我快快讲出来听听。

我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地将昨晚梦到的《大侠猪鬼愁》的故事讲了出来:邓厦柱以杀猪为生,外号“猪鬼愁”,意思是连恶鬼见到他这把杀猪刀都要发愁。邓厦柱不惧也不信鬼神。青坪村近来闹鬼,张老汉遇鬼影后卧床不起,孩子半夜惊哭,人心惶惶。邓厦柱决定一探究竟,夜里持杀猪刀潜伏树林,遭遇女鬼,经搏斗将其斩杀,闹鬼传闻稍有平息。村里怪事仍未消失,邓厦柱调查发现神秘道士招摇撞骗,怀疑其与怪事有关。

他前往破庙找道士对峙,此时庙中传出怪声,二人进屋发现坛子,从中喷出鬼物。道士出手相助,后道出是被邪恶法师逼迫用符咒控制鬼物制造怪事。邓厦柱决定与道士一同除掉法师。二人来到法师所在山洞,洞口符文强大,符咒无法破解。法师出现,召唤鬼物攻击他们,二人渐感体力不支,还被法师法术击中倒地。关键时刻,邓厦柱凭借杀猪刀的煞气反击,道士也出手相助,最终斩杀法师。邓厦柱名声传开,村里来了神秘老者挑战他,他无奈应战。

决斗中,邓厦柱与老者打得难解难分,后邓厦柱受伤仍坚持战斗,还砍伤老者宝剑。道士认出老者是降魔大侠马大侠,原来马大侠是想考验邓厦柱,若他能坚持就收其为徒。邓厦柱答应拜师,此后刻苦学习降魔之术,青坪村恢复平静。邓厦柱名声大噪,成为了小镇上人人敬仰的大侠,人们都称他为“猪鬼愁”,意思是连恶鬼见到他这把杀猪刀都要发愁。

故事讲完,众人都沉浸在精彩的情节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纷纷拍手叫好。谁没有过大侠梦呢?在这个平凡的世界里,每个人心中都渴望着能够成为那个行侠仗义、拯救苍生的英雄。

小白狐放下手中的铲子,走到餐桌旁,它歪着脑袋,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沉吟道:“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杀猪的也能变成大侠,时也,命也。我看好你,大鱼鱼。说不定这个故事能让冬瓜在故事会上大放异彩。”

千面人也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这个故事主打一个正义,邪不胜正,满满的正能量,我看行。在如今这个时代,这样的故事更能鼓舞人心,给人带来力量。”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餐厅里充满了欢乐和温馨的氛围。而我,也在这热烈的讨论中,感受到了梦想的力量和朋友间的温暖。

冬瓜这时已经吃好了,就抹了一下嘴,喝了一口奶茶说道:“我自己这里也有个故事,是在大学期间听到别人讲的一个故事,至今记忆犹新,大家好好听我说来。”

于是,众人纷纷噤声,冬瓜独特的嗓音开始响起,他要讲的这个故事名叫《鬼生子》,故事开头有诗为证:

【滦州怨魂吟】

宣统乱世雾笼川,善恶难分道德颠。 翠云邂逅情初绽,鹃血霞倾骤雨煎。

文心妒起阴谋现,王母偏听恶语传。 无辜萌萌遭凌虐,惨卧棺中血浸涟。

破棺诞子仇难泯,怨影惊城鬼魅旋。 母子双煞冤魂厉,王家血案骇声连。

戏班惊魂婴显世,古城鬼影夜难眠。 黑雾侵城人癫狂,烈火焚馆罪滔天。

道士降魔心劝善,冤仇暂解梦能圆。 岂料残怨魔婴聚,恶焰冲天万物蔫。

百姓齐心除鬼魅,滦州复静颂仁贤。 传奇故事传今古,正义长存万代镌。

母子煞

话说宣统三年,神州大地仿若被混沌浓雾所笼罩,世道如乱麻般纷扰不堪。列强的铁蹄肆意践踏,清廷的腐朽统治让百姓苦不堪言,社会动荡不安,人心也似这乱世般善恶难辨。道德的标尺在利益与欲望的冲击下摇摇欲坠,贪婪、嫉妒与仇恨在人们心底悄然滋生。

朔月高悬天际,宛如一面幽冷的铜镜,散发着死寂的寒光,将乱葬岗映照得如同一座阴森的鬼域。岗上的枯树在凛冽的夜风中疯狂摇曳,扭曲的枝干似一只只狰狞的鬼手,在黑暗中张牙舞爪,仿佛要将这无尽的黑暗撕扯得粉碎。那枯树皮干裂如老妪的皱纹,在月光下投下奇形怪状的阴影。

王二贵肩扛着榆木棺材的麻绳,那麻绳如毒蛇般深深勒进他的皮肉,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也一并勒出。他的额头满是冷汗,与草屑混杂在一起,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淌,滴落在他破旧的衣衫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印记。当他第三次踩到嶙峋白骨时,终于再也忍不住,嗓音颤抖得如同风中的残叶:“大舅哥,我,害怕呀!”他褴褛的衣角扫过新垒的坟头,惊起几只寒鸦,那寒鸦的叫声在夜空中回荡,更增添了几分恐怖的气息。寒鸦扑腾着翅膀,带起一阵尘土,那尘土中似乎还夹杂着腐臭的气味。“自打接了这趟差事,我这眼皮就跳得慌。昨儿夜里给骡子添草料,分明瞧见马厩梁上吊着个红衣裳的影子……”

陈聋子猛地把棺材往青石上一顿,那巨大的声响震得棺盖缝隙里簌簌落下些暗红碎屑,仿佛是死亡的叹息。他抹了把络腮胡上的夜露,铜铃般的眼睛瞪着远处闪烁的磷火,大声骂道:“放你娘的罗圈屁!老子十六岁在关外贩皮货,大雪天跟狼群抢过食,还能让几根死人骨头吓着?”然而,话音未落,山坳里突然传来女子呜咽,那声音如泣如诉,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诅咒,惊得两人齐齐一抖。那呜咽声似有若无,时断时续,仿佛是女子在诉说着无尽的冤屈。陈聋子强作镇定,啐了口唾沫,嘴硬道:“不过是野猫叫春——人又不是咱们害死的,你怕什么?这王家小娘子要怪也得怪她那毒如蛇蝎的表姐……”

话说滦州城西王记钱庄的少东家王伟良,与城南刘记丧事店的独女刘萌萌本是青梅竹马。二人自幼一起长大,在那烂漫的童年时光里,他们一起在溪边嬉戏,一起在林间追逐,彼此的心中早已种下了爱情的种子。他们会在溪边捡起五彩的石子,比赛谁扔得更远;会在林间寻找野果,分享那清甜的滋味。

这日春和景明,阳光如同金色的丝线洒在大地上,二人相约至翠云峰赏杜鹃。翠云峰上,杜鹃花开得如火如荼,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仿佛是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那杜鹃花花瓣娇嫩欲滴,微风拂过,轻轻颤动,散发出阵阵清香。他们漫步在花丛中,欢声笑语回荡在山间。然而,午时刚过,天际忽现血霞,那血霞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映红了整个天空。紧接着,乌云如墨倾轧而来,仿佛是一群狰狞的恶魔,要将整个世界吞噬。惊雷劈开苍松,那巨大的声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碗口大的冰雹砸得山石迸溅,仿佛是上天愤怒的咆哮。

仓皇间,他们躲进山腰破庙。破庙中,蛛网密布的供桌上歪着半尊泥菩萨,那菩萨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诡异。残破的帷幔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伟良哥……”萌萌攥着湿透的月白襦裙,瑟缩在墙角,鸦青鬓发散落肩头,眼中满是恐惧和无助。王伟良忙将供桌劈作柴薪,火光跃动间,少女凝脂般的肌肤透出海棠色。当第二道闪电照亮菩萨慈悲的眉眼时,两具年轻躯体已纠缠在积灰的蒲团上。破庙外暴雨如注,却浇不灭这对璧人情窦初开的炽烈。

与此同时,城东陈记大酒楼的千金陈文心正将珐琅妆匣砸得粉碎。鎏金铜镜映出她扭曲的娇颜——柳眉倒竖,丹蔻深深掐进黄花梨桌面,眼中满是嫉妒和怨恨。作为滦州商会会长的独女,她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养成了骄横跋扈的性格。七岁那年,为夺丫鬟的玉搔头,她能生生将人推入荷花池,看着丫鬟在水中挣扎呼救,她却在一旁哈哈大笑;十三岁时,因嫉妒表妹得了苏绣襦裙,竟在乞巧节当众撕毁,还恶语相向,嘲笑表妹的贫穷。如今听闻舅母要为伟良议亲,她凤眼微眯,心中暗暗盘算着如何破坏这门亲事:“去请父亲过来。”

陈老爷拂开湘妃竹帘时,正见女儿将整匣南海珍珠倒进炭盆,那珍珠在炭火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是生命的哀歌。爆裂声里传来陈文心阴冷的笑语:“若他敢娶旁人……”鎏金护甲划过颈间赤金璎珞项圈,“女儿便让那王记钱庄,变成滦州最大的义庄。”

三个月后,王家正厅的八仙桌上,汝窑茶盏已换了三巡。王伟良扶着萌萌盈盈下拜时,王母手中的沉香念珠忽然绷断,滚圆的檀木珠子溅落在青砖地上,仿佛是命运的暗示。“胡闹!”王母拍案而起,鬓间点翠凤钗乱颤,“你表姐年前才赠了上等阿胶,昨儿又遣人送来血燕——”

“母亲容禀。”萌萌忽然双膝跪地,葱白手指轻抚尚未显怀的小腹,眼中满是期待和紧张。“前日观音诞,媳妇在广济寺求得签文……”她从杏黄荷包中取出泛着沉香的笺纸,“住持说这是百年难遇的麒麟送子签呢。”王母浑浊的眼中精光乍现,忙接过签文凑到西洋琉璃灯下细看。此时廊下画眉恰巧啼啭,混着萌萌温软的“母亲”声声入耳,老太太终是叹着气将翡翠镯子套上了新妇手腕。

然而,陈文心怎会轻易罢休。她端着青花茶盏的手指微微发颤,瓷盖与杯沿碰撞出细碎的清响。她抬眼望向端坐在黄花梨圈椅里的王母,檐角铜铃被秋风吹得叮当作响,在满室沉香缭绕中刻意压低嗓音:“姨妈有所不知,今日请了城西张半仙替伟良表弟和萌萌批八字。”她故意停顿片刻,眼见王母手中佛珠倏然停转,这才从袖中掏出张泛黄命书,“您看这‘天煞孤星’的批注,正月十五戌时生人,命犯七杀,刑克六亲……”话音未落,窗棂忽地被阵妖风撞开,案上烛火摇曳欲灭,惊得王母手中佛珠噼里啪啦散落满地。

陈文心趁机扶住王母颤抖的手,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深深掐进老人手背,继续说道:“更蹊跷的是,上月十五我亲见萌萌捧着酸梅在厨房偷吃。若按成亲时的黄道吉日推算……”她突然掩口作惊慌状,眼角却瞟着窗外萌萌晾晒的月白肚兜,“这胎像分明早了两个半月!”王母浑浊的眼珠蓦地瞪大,枯槁的手指死死抠住桌沿,紫檀木桌面上顿时留下五道月牙状的白痕。院中传来萌萌轻快的哼唱声,陈文心立即跪地叩首:“这些话本不该说,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王家血脉……”

正端着冰糖雪梨羹进门的萌萌还未及反应,滚烫的瓷碗已迎面砸来。王母枯瘦的手掌带着翡翠镯子的寒光,“啪”地在她左颊烙下血印:“好个克夫的扫把星!”萌萌踉跄撞翻博古架,青玉貔貅应声碎裂。院中梧桐惊起数只寒鸦,她腹中突然绞痛如绞,却见陈文心正将沾着墨汁的命书往炭盆里送,灰烬中“六甲空亡”四字在火光中狰狞扭曲。伟良闻声赶来时,只见萌萌蜷缩在满地瓷片中,月白衣襟染着点点猩红,像极了那年上元节他们初见时的灯笼穗子。

伟良连夜请来济世堂的老大夫,诊脉时萌萌腕间还沾着未擦净的墨迹——那是陈文心故意打翻的批命朱砂。老大夫捋着白须沉吟:“少奶奶这是急火攻心,需卧床静养月余。”伟良攥着萌萌冰凉的手指,望着窗外被风撕碎的合欢花,心中满是愧疚和无奈。突然,他从妆奁底层取出地契:“城南有处三进宅院,原想等孩儿满月……”萌萌慌忙掩住他的唇,泪珠坠在鸳鸯枕上洇出深色痕迹。五更梆子响时,伟良青骢马鞍袋里塞满了萌萌连夜缝制的护身符,每个针脚都浸着沉水香的味道。

当马蹄声消失在晨雾中,陈文心踩着萌萌浣洗的罗裙跨进正厅。她故意将盛着安胎药的官窑斗彩鸡缸杯摔得粉碎:“既进了王家门,就该懂规矩。”从此萌萌寅时便要摸黑去井台打水,隆冬时节井绳冻成冰棱,她浮肿的手指常被割得鲜血淋漓。有次挑水过垂花门时,腹中突然抽痛,两桶清水泼在影壁的“百子千孙”图上,陈文心当即罚她跪在结冰的青石板上抄《女诫》,直到墨汁凝成冰碴,笔尖开满霜花。

腊月初八那日,萌萌挺着八个月身孕在厨房熬腊八粥。柴堆后突然窜出三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为首的脸上刀疤像蜈蚣在油光里蠕动。他们撕扯萌萌衣衫时,灶上熬着滚油的金丝楠木锅盖突然被掀开——陈文心搀着王母准时出现在蒸气中。萌萌拼命护住肚腹,后腰撞上烫红的铁锅,顿时皮焦肉烂的糊味混着热油泼溅的刺啦声,她最后的意识是窗外飘进的腊梅香,和伟良临行前那句“等院中海棠开了……”

王母与陈文心以为出了人命。雕花拔步床前的羊角宫灯映着两张惨白的脸,王母手中佛珠转得飞快,檀木珠子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陈文心攥着绢帕的手指节发白,金镶翡翠护甲深深掐进黄花梨桌面的纹理里。三更梆子刚响过,檐角铜铃被夜风撞得叮当乱响,她们使唤管家王二贵带着四个粗使长工,用裹尸的草席将气息全无的萌萌抬往城西乱葬岗。王二贵临走前,陈文心特意从妆奁里摸出块碎银子塞过去,绢帕掩着嘴角嘱咐:“仔细着别叫人瞧见,后巷角门我让云香留着呢。”

陈聋子蹲在影壁墙根下猛嘬旱烟袋,火星子在黑暗里明灭不定。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掌摩挲着棺材板上凸起的木刺,哑着嗓子道:“你还有脸说‘大舅哥我没干过这种事儿,我心里发毛’,难道老子就干过这一行?”烟袋锅重重磕在青石板上,迸出几点猩红。几个长工举着的白纸灯笼忽地晃了晃,王二贵后脖颈的冷汗浸透了靛蓝粗布衫,月光下泛着青黑。陈聋子突然扯着破锣嗓子笑起来:“人又不是咱们害死的,你怕什么?那丫头自己打翻油锅烫烂了脸,怨得着谁?”

话音未落,乱葬岗的歪脖子老槐树上惊起十几只夜枭,漆黑羽翼扑棱棱扫过众人头顶。王二贵怀里揣的罗盘突然疯转起来,指针在“大凶”二字间来回跳动。抬棺的麻绳毫无预兆地崩断,薄皮棺材“咣当”砸在坟茔间的断碑上,震起团团磷火。陈聋子啐了口浓痰,正要骂娘,忽见东南方乌云压顶,狂风卷着纸钱灰直往人七窍里钻。四个长工两股战战,最年轻的栓子裤裆已经洇湿大片,浓重的尿骚味混着腐土气息在雨前的闷热中发酵。

几人哆嗦着在野狗刨开的坟坑旁草草掘土,铁锹刚碰着半截白骨,棺材里突然传来指甲抓挠木板的“刺啦”声。王二贵手中灯笼“啪”地爆开,黑暗中响起女人凄厉的哀嚎,那声音像是从十八层地狱渗出来,裹着血沫子在众人耳蜗里打转。惊雷劈开苍穹的刹那,众人分明看见青紫色的电光中,一只血肉模糊的手穿透棺材板,五根手指挂着碎肉在空中乱抓。陈聋子扔了铁锹扭头就跑,却被自己的裹脚布绊了个狗吃屎,后脑勺重重磕在无字碑上。

萌萌是在剧痛中苏醒的。浓重的血腥味堵住喉咙,左脸溃烂的皮肉黏在棺材内衬的锦缎上,每声喘息都扯得伤口撕心裂肺地疼。羊水混着血水浸透了身下陪葬的纸扎衣裳,她咬住散乱的发髻,指甲在棺材内壁抠出道道血痕。当婴儿嘹亮的啼哭穿透雨幕时,萌萌用最后力气撞开棺盖,暴雨冲刷着新生儿的胎脂,也冲淡了她脸上的脓血。她扯下残破的襦裙裹住孩子,望着王家大宅的方向凄然一笑——飞檐上的嘲风兽在闪电中张牙舞爪,宛如吃人的恶鬼。

此后数月,城内流传着骇人传闻。打更的老赵头说子时过后,乱葬岗会飘着个半边脸覆着人皮的女子,怀里婴孩的哭声像极了猫头鹰叫。那女子的身影时隐时现,仿佛被一层迷雾所笼罩,让人不寒而栗。药铺伙计起夜时撞见个黑影蹲在后巷啃食祭品馒头,追上去却只捡到几缕沾着腐肉的青丝。最邪乎的是东街米铺的少东家,非说半夜有女鬼扒着窗棂讨要人乳,吓得他媳妇至今奶水不畅。

这夜月黑风高,萌萌趁着王家办寿宴摸回后厨。她左脸用粗麻布缠得严实,溃烂处新生的肉芽钻出布缝,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粉红。刚摸到笼屉里半个冷馒头,柴房突然传出云香的尖叫——这丫头捧着摔碎的青花茶盏,抖如筛糠地望着月光下的“鬼影”。萌萌慌乱中撞翻了供桌上的三牲祭品,猪头骨碌碌滚到闻声赶来的家丁脚下。

月黑风高的子夜时分,王家老宅的雕花木窗被冷风吹得吱呀作响。云香提着灯笼巡夜时,突然瞥见西厢房窗棂上浮现出萌萌生前常穿的那件藕荷色襦裙,裙摆处还沾着暗褐色的血迹。她手中的铜盆“哐当”落地,惊叫声划破寂静:“鬼...是二少奶奶的鬼魂!”这声尖叫惊醒了整个王家,数十盏灯笼在回廊间乱晃,家丁们抄着桃木棍瑟瑟发抖地聚在中庭。

“作死的蹄子!”陈文心裹着锦缎披风匆匆赶来,金丝绣鞋狠狠碾过云香的手指,“不过是野猫撞翻了烛台,也值得这般大呼小叫?”话音未落,一阵阴风卷着纸钱从祠堂方向呼啸而来,风中隐约传来婴儿啼哭。王二贵提着灯笼推开门,却见门槛上赫然印着血手印,那指节纤细的模样分明是女子所有。

王母次日便差人请来黄荆观的斜眼道士。这道士双眼天生斜视,腰间挂着串铜铃,法袍上绣着歪歪扭扭的八卦图。他手持桃木剑在院中跳起禹步,香案上摆着三牲供品,朱砂画的符咒在风中簌簌作响。当铜盆里的黑狗血突然沸腾时,屋檐下的灯笼齐齐爆裂,萌萌的身影自槐树后幽幽显现——青白的面容上爬满蛛网状裂痕,怀中襁褓渗出暗红血水。

“无量天尊!”斗鸡眼吓得钻入供桌底下,桃木剑都折成了两截。陈文心虽也双腿打颤,却强撑着喝道:“快取火油来!”谁知那些平日耀武扬威的家丁,此刻竟像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扔下火把就四散奔逃。有个胆小的直接栽进荷花池,扑腾着喊“少奶奶饶命”。

七日后暴雨倾盆,云香在柴房发现形销骨立的萌萌。原来那日厨房的热油泼溅时,她拼死护住腹中胎儿,硬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在破庙产子。此刻她掀开衣襟,胸口赫然露出焦黑的烫伤,皮肉与布料黏连处不断渗出黄水。“求妹妹把这孩子交给伟良...”萌萌的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递来的襁褓却散发着淡淡檀香。

云香偷拿糕点时总要绕到后厨,用油纸包着桂花糕塞进竹筒,再假装倒泔水扔到墙外。这日她正要将新做的杏仁酥藏进袖袋,陈文心突然带着王二贵堵住门口。管家手里的铁算盘叮当作响,算珠上还沾着前日打死丫鬟的血渍。

七日后,天色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如一块巨大的幕布,沉甸甸地压在滦州城上空。狂风呼啸着席卷而过,吹得树枝疯狂地摇曳。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高高的水花。云香在这狂风暴雨中,艰难地朝着柴房走去。柴房的门半掩着,被风一吹,“吱呀”作响。她推开门,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借着微弱的光线,她发现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形销骨立,正是萌萌。

回想起那日,厨房中弥漫着刺鼻的油烟味,灶台上的热油“滋滋”作响。突然,热油泼溅而出,像一道道火舌扑向四周。萌萌在那一瞬间,眼中只有腹中的胎儿,她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孩子,哪怕滚烫的热油溅满全身,她也咬牙坚持着。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蹒跚地来到破庙。破庙中,寒风呼啸,四周的墙壁破败不堪,瓦片也残缺不全。她在冰冷潮湿的地上,忍受着剧痛产下了孩子。

此刻,萌萌躺在柴房的稻草堆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她缓缓掀开衣襟,胸口那触目惊心的烫伤让人不忍直视。焦黑的皮肉与布料紧紧黏连在一起,不断渗出黄色的脓水,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她的声音微弱而沙哑,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求妹妹把这孩子交给伟良……”她颤抖着双手,递来一个襁褓,襁褓上散发着淡淡檀香,那是她用仅有的力气为孩子准备的温暖。

云香平日里总是小心翼翼地偷拿糕点。她每次都会绕到后厨,后厨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蒸笼里冒着热气,案板上摆放着新鲜的食材。她趁着没人注意,迅速地用油纸包起一块桂花糕,那桂花糕色泽金黄,上面点缀着细碎的桂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她将桂花糕塞进竹筒,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端着泔水桶,走到墙外,将泔水倒掉的同时,也将糕点偷偷扔给墙外等待的人。

这一天,云香像往常一样,正要将新做的杏仁酥藏进袖袋。杏仁酥散发着浓郁的杏仁香味,表面还撒着一层薄薄的糖粉。就在这时,陈文心带着王二贵气势汹汹地堵住了门口。陈文心穿着华丽的锦缎旗袍,头上插着金步摇,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凶狠。王二贵则是个身材肥胖的管家,手里拿着铁算盘,算盘珠子在他的手中“噼里啪啦”作响,算珠上还沾着前日打死丫鬟的血渍,那血渍已经干涸,呈现出黑褐色。

伟良在外面策马狂奔,马蹄声“哒哒”作响,溅起一路泥水。他心中满是不祥的预感,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萌萌的身影。他用力地挥舞着马鞭,马身上的汗水不停地流淌。待他赶回时,萌萌那简陋的茅屋已经被熊熊烈火吞噬。大火熊熊燃烧,火舌张狂地舔舐着夜空,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滚滚浓烟遮天蔽日,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只见陈文心手持火把,脸上挂着扭曲的狞笑。那火把在夜风中摇曳,火光映照着她狰狞的面容,显得格外阴森可怖。金镶玉身上的护甲闪烁着火光,犹如魔鬼的鳞片。她恶狠狠地吼道:“把这贱人的野种也扔进去!”

大火肆虐,浓烟滚滚。萌萌紧紧抱着刚刚出生的婴儿,眼神中透露出决绝与坚毅。她知道,这是一场生死考验,为了孩子,她必须活下去。她从后窗奋力跃出,那原本精致的绣鞋已被烧得只剩半截,脚跟处的皮肉也被燎伤,每一步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她在芦苇荡里深一脚浅一脚地逃命,芦苇在狂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为她的遭遇而哭泣。身后传来王二贵粗重的喘息声,那管家脸上的横肉被火星燎出了水泡,红肿不堪,活像一只丑陋的癞蛤蟆,正一步步地逼近。

“都怪这丧门星!”陈文心怒不可遏,将整壶灯油朝着萌萌狠狠泼去。灯油溅在地上,迅速蔓延开来。就在这时,伟良如一头愤怒的雄狮,突然从一旁扑了过来。他不顾一切地想要救萌萌和孩子,却不料火势瞬间失控,火苗“轰”地一声窜上了房梁。房梁被大火烧得“咔咔”作响,随时都有坍塌的危险。王二贵在火中痛苦地打滚惨叫,他那烧焦的手指还死死地攥着那个铁算盘,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陈文心慌乱中踩到了自己洒的灯油,金丝云履在地上一滑,整个人朝着火堆摔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紫电如巨龙般劈开夜幕,精准地击中了她发间的金步摇,迸射出耀眼的火花。金步摇被击得粉碎,碎片四处飞溅。

萌萌将孩子递出时,众人惊呼声四起。只见她的手腕处白骨森森,皮肉早已被大火烧得焦烂,露出了可怖的景象。婴儿突然放声啼哭,那哭声尖锐而凄厉,竟与祠堂夜半的呜咽一模一样,仿佛来自地狱的哀号,让人毛骨悚然。哭声在夜空中回荡,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冤屈。

伟良不顾一切地从火海中抢出襁褓,这时众人惊见婴儿的左肩赫然浮现出一块血色胎记,形状恰似一朵被烈火灼烧的梅花烙印,诡异至极。那胎记颜色鲜艳如血,仿佛是用鲜血绘制而成。

萌萌残破的躯体倚靠在焦黑的梁柱间,令人惊奇的是,她那原本溃烂的面容竟逐渐恢复如初,仿佛有柔和的月光在焦骨上流淌。她的声音微弱却坚定:“这是王家欠的血债……”话音未落,屋檐悬挂的铜铃突然齐声爆裂,清脆的响声在夜空中回荡,惊得院中梧桐叶簌簌如雨般飘落。随着最后一丝怨气消散,萌萌的尸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败,密密麻麻的蛆虫从她的身体里爬出,散发着刺鼻的恶臭。那恶臭弥漫在空气中,让人作呕。

王母瘫坐在满地纸钱中,翡翠镯子碎成了几截,散落在她的身旁。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悔恨和恐惧:“是娘错了……娘不该听信文心那毒妇……”纸钱在风中飞舞,仿佛是萌萌的冤魂在诉说着不满。

祠堂供桌上的牌位突然齐齐倒下,发出“砰砰”的声响,唯独萌萌的灵位渗出殷红的血珠,那血珠顺着灵位缓缓滑落,滴在地上,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冤屈。血珠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滩,颜色鲜艳夺目,让人触目惊心。

云香后来在井边洗衣时,总能看见萌萌生前种的夜来香在月下摇曳。夜来香的花瓣洁白如雪,但此刻花瓣上凝着血似的露水,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那露水在花瓣上闪烁着微光,仿佛是萌萌的眼泪。而王母每日寅时必会被噩梦惊醒,枕畔总摆着三块焦黑的杏仁酥,那酥饼散发着一股焦糊的味道,仿佛带着萌萌的怨恨。那焦糊味弥漫在房间里,让王母感到无比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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