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之后,沈聿与来自近百年后的大学生俞琛之间,开启了一场笑泪交织、跨越时空的“包月”服务。
第一次“包月”启动时,沈聿正倚在临时兵工厂的墙角,额头抵着沁骨的砖墙,那枚被他做成了项链的月魄石已被冷汗浸得透湿。
石头上暗蓝色的纹路像跳动的血脉,幽幽泛着光,映得他本就因失血而苍白的脸愈发没了血色,连唇瓣都泛着青。
“俞大哥……这次是真的十万火急。”
他压着嗓子低语,声音里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目光瞟向桌上那堆炸膛后散落的步枪零件——前线等着用枪,工匠们试了三天都找不出问题,再拖下去,怕是要误了大事。
后脑勺突然挨了记无形的重掌,像被人用掌心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下一秒,视野瞬间被浓黑吞噬,耳边还飘来句含混的抱怨:“知道了知道了……”
再睁眼时,沈聿发现自己的手正不受控地动着——手指灵活地拆解着桌上那支炸膛的步枪,指尖翻飞的速度拖出残影,
连指节叩击金属的节奏都透着股年轻人特有的利落劲儿,与他平日笨拙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聿,我真是服了你了……”
他的嘴自顾自开合,吐出让人陌生的京腔,尾音还带着点没睡醒的含糊,像是刚从梦里被拽出来,
“不是说好‘特别特别紧急’才能叫我吗?
老子正赶毕业论文答辩啊!答辩!过不了毕不了业你养我?”
沈聿的意识清明着,像个旁观者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操控。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夹起撞针,在煤油灯下来回转了半圈,随即发出一声嫌弃的咂舌,那拧起的眉头、撇着的嘴角,活脱脱是课堂上被老师点名批评的学生。
“这破设计,不炸膛才怪。”
俞琛一边发着牢骚,手上动作却没停,镊子精准地夹起弹簧,
“三十度角改四十五度,再加个缓冲簧……啧,你们这钢材也太次了,薄得跟苏打饼干似的,凑合用吧,别指望能扛过三十发连射。”
旁边的老师傅惊得张大嘴,烟袋锅子“当啷”掉在地上,火星子溅到布鞋上烫出个小洞,他也顾不上疼,只是直愣愣盯着:
“沈、沈二少爷,您啥时候懂枪械了?前儿看您拆个火铳都能把零件撒一地……”
“沈聿”咧嘴一笑,露出几分少年特有的痞气:“梦里学的。祖师爷托梦,说看我太笨,实在看不下去了。”
说完还顺手拿起改好的步枪,做了个标准的三点一线瞄准姿势,手腕稳得像练过多年的老兵,连呼吸都配合着屏气的节奏,利落得让一旁扛过枪的老兵都暗挑大拇指。
这是他们头一回“包月服务”——后来俞琛私下吐槽,说自己倒像是被按了包月套餐的维修工,还是随叫随到的那种。
第二次呼叫时,沈聿没算准时间差。
月魄石刚亮起微光,他就觉浑身像灌了铅,膝盖一软差点跪下,紧接着,俞琛的怒吼直接在脑壳里炸开,震得他太阳穴突突跳,连耳鼓都嗡嗡作响:
“沈聿!我今天早八!早八啊!第一节还是灭绝师太的课!你最好是真快死了,不然我扒你一层皮!”
沈聿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意识里嗫嚅着像被老师训斥的学生:
“前线弹药库被炸了,得临时改一批手榴弹引信……就、就一小会儿,半个时辰顶天了……”
“你你你……”
俞琛骂骂咧咧地操控着他的身体爬起来,闭着眼在工作台上摸零件,手指却像长了眼睛,精准地捏住细小的铜丝,
“连标准化生产都没有……全靠手搓……老子毕业论文写的就是这个!早知道当年选题选点轻松的,比如‘唐代诗歌与咖啡文化’……”
奇的是,那双闭着的眼睛丝毫不妨碍操作。
沈聿看着自己的手像有了独立意识,拆解引信、重绕铜丝,连缠绕的圈数都分毫不差,最后还顺手在引信盖上刻了个小小的“Yc”字母,笔画歪歪扭扭,像学生在课本角落偷偷画的小记号。
“记着,延时五秒。”俞琛临走前恶狠狠地撂话,语气里却泄了气,带着点没辙的无奈,
“下次再敢早八叫我,我就用你的身体去跳崖……算了,跳崖太疼,我让你当众学狗叫,学三遍!”
沈聿:“……”
这位俞大哥,倒是把“欺软怕硬”的精髓学透了。
最险的那次,沈聿被樱花军困在废弃教堂。子弹打光,左腿被断裂的钢筋扎伤。他咬着牙攥紧月魄石,认真地祈求道:“俞大哥……这次可能真撑不住了……”
意识交接的瞬间,一股陌生的力量猛地涌入四肢,带着股年轻人特有的冲劲,连伤口的剧痛都仿佛被压下去几分。
“沈聿”猛地翻身站起,全然不像个伤员,抄起地上的铁棍就冲了出去,动作里带着股不管不顾的愣劲儿,却又透着章法——专挑关节和后脑勺下手。
——十分钟后,苏砚卿带人赶到时,只见沈聿浑身浴血,军靴底都黏着暗红的血渍,脚边倒着五个昏迷的樱花军,每人太阳穴上都有个淡淡的红印。
而他正蹲在墙角,用流利的樱花语审问最后一个活口,语气里还带着点调侃,像在逗弄不听话的猫:
“说不说?不说我把你绑在钟楼顶上,让你体验下自由落体的快感,听说这教堂有三十米高呢……”
见到苏砚卿,俞琛抬头一笑,眼神里的狡黠和跳脱陌生得让人心里发紧:
“哟,弟妹来了?来得正好,刚审出点好东西。”
苏砚卿眯起眼:“你不是沈聿。”
“暂时不是。”俞琛耸耸肩,用袖口擦了擦溅在脸颊上的血,动作随意得像在擦灰尘,
“问出来了,东北角仓库底下藏着个弹药库……
对了,你们有炸药吗?我刚想起来个新玩法,能让它炸得更响。”
苏砚卿默默从背包里递过一包炸药,包装纸上还沾着草屑。
“谢了。”俞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和脸上的血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转身就往仓库走,临了回头道,语气里带了点认真,
“等他醒了告诉他……这次算他欠我的。下次得请我喝你们这儿最好的酒,听说你们有那种带梅子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