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集镇休整了两日,补充了充足的物资后,队伍再次启程。按照地图指示,他们需要穿越一片名为“迷雾林”的古老森林,才能抵达下一个目的地。
或许是连日来的奔波与接连不断的突发事件消耗了太多心神,又或许是即将进入的“迷雾林”名字本身就带着不祥的意味,沈砚泠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时常带着温软的笑意,反而变得有些沉默,经常看着某处出神。
“砚泠弟弟,咋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胖子最先察觉到他的异常,关切地问道。
沈砚泠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没事,就是有点累。”
无邪也拍了拍他的肩膀:“累了就说,咱们可以再休息一天。”
“真的不用。”沈砚泠摇摇头,下意识地靠近了张启灵一些,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安全感。
张启灵低头看了他一眼,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没有说话,但无声的陪伴本身就是一种安慰。
然而,这种不安的情绪在进入迷雾林后,被放大了。
迷雾林名副其实,终年被灰白色的浓雾笼罩,能见度极低。林中树木高大扭曲,枝桠如同鬼爪般伸向雾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还夹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干扰人心神的能量场。
“大家跟紧点,这雾有点邪门,容易走散。”解雨臣提醒道,他手中拿着一个特制的罗盘,指针却在微微颤抖,似乎受到了干扰。
黑瞎子虽然依旧嘴贫,但神色也认真了不少:“这地方,一看就是搞偷袭和拍恐怖片的好地方!都打起精神来!”
沈砚泠一踏入这片浓雾,就觉得胸口发闷,那股熟悉的、被窥视和禁锢的感觉再次隐隐浮现。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张启灵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冷?”张启灵感觉到他手心的冷汗。
沈砚泠摇了摇头,没说话。不是冷,是那种刻在灵魂深处的、对封闭和未知环境的恐惧在苏醒。这片浓雾,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穿越前,那些被关在实验室里,看不到尽头,只有冰冷仪器和白色墙壁的日子。
【警告:检测到环境能量场对宿主精神产生负面共鸣。宿主体内应激反应激素水平上升。建议启动心理防护屏障。】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沈砚泠在心中默念:“我没事……能撑住。”
他不想让大家担心,尤其是小官。
队伍在浓雾中艰难前行,全靠张启灵超凡的方向感和解雨臣的罗盘指引。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脚踩在腐烂枝叶上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彼此有些压抑的呼吸声。
随着越来越深入,雾气似乎变得更加浓郁,那干扰人心神的能量场也更强了。胖子开始有些焦躁地骂骂咧咧,无邪也觉得心烦意乱,连黑瞎子都难得地闭上了嘴,只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沈砚泠的状态最差。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那些被他刻意压抑、深埋心底的恐怖记忆,如同挣脱了牢笼的野兽,在迷雾的催化下,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意识。
冰冷的针头刺入皮肤……
仪器滴滴作响,记录着“异常”数据……
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在眼前晃动,眼神冷漠……
无尽的黑暗和孤独……
还有……还有那撕心裂肺的、被剥离什么的痛苦……
“不……不要……”沈砚泠无意识地喃喃出声,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砚泠?”张启灵第一时间察觉到他不对劲,停下脚步,扶住他的肩膀,“怎么了?”
沈砚泠抬起头,眼神却有些涣散,没有焦点,仿佛透过张启灵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放我出去……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脆弱得如同即将破碎的琉璃。
众人都围了过来,担忧地看着他。
“砚泠弟弟!醒醒!你怎么了?”胖子着急地喊道。
无邪也握住了他另一只冰冷的手:“砚泠,是我们!你看看我们!”
解雨臣迅速检查了一下他的脉搏和瞳孔,脸色凝重:“他陷入深度梦魇了,精神受到了强烈冲击。这雾气有问题,放大了他内心的恐惧。”
张启灵看着沈砚泠那副仿佛被困在无尽噩梦中的痛苦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尖锐的疼痛。他从未见过他的小鱼露出如此脆弱绝望的神情。
“砚泠,看着我。”张启灵捧住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是我,张启灵。”
沈砚泠的瞳孔艰难地聚焦,映出张启灵焦急而坚定的面容,有一瞬间的清明,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小官……救我……好黑……好疼……他们……他们又要来了……”
他猛地抱住头,蜷缩起身体,仿佛在躲避无形的伤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浸湿了张启灵的衣襟。
黑瞎子看着心疼,又急又怒,对着四周的浓雾骂道:“妈的!什么鬼东西!有本事出来跟你黑爷单挑!躲躲藏藏地搞精神攻击,算什么本事!”
然而,浓雾依旧死寂,只有沈砚泠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在林中回荡。
张启灵不再犹豫,他将沈砚泠打横抱起,对解雨臣道:“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立刻。”
解雨臣点头,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终指向一个方向:“那边,有个小型岩洞。”
众人迅速转移到岩洞。洞口不大,但足以遮挡雾气。张启灵将沈砚泠小心地放在铺好的毯子上,沈砚泠却依旧深陷梦魇,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嘴里不停地呓语着“放开我”、“好疼”、“救命”……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惨白如纸,仿佛正在经历着极大的痛苦。
“这样下去不行!”无邪焦急道,“他的精神会崩溃的!”
解雨臣拿出银针,试图刺入沈砚泠的安神穴位,但沈砚泠体内的能量似乎因为应激而变得混乱狂暴,银针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他的力量在自我保护,排斥外力介入。”解雨臣脸色难看。
胖子急得团团转:“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他这么难受下去啊!”
黑瞎子也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沉声道:“得把他叫醒!强行叫醒!”
张启灵坐在沈砚泠身边,看着他在噩梦中痛苦挣扎的样子,那双总是沉静的黑眸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心疼。他的小鱼,到底曾经经历过什么?是什么样的折磨,会让他在梦中都如此恐惧?
他伸出手,不是去拍打或者摇晃,而是轻轻覆上了沈砚泠冰冷汗湿的额头。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低下头,吻住了沈砚泠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失去血色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温柔或确认,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不容拒绝的力度,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的力量和存在感,强行烙印进沈砚泠混乱的意识深处。
“唔……”沈砚泠在梦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
与此同时,张启灵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如同破开迷雾的利剑,直接传入沈砚泠的耳中,不,是直接闯入他那被噩梦占据的意识海:
“沈砚泠!醒来!”
“看着我!我在这里!没有人能再伤害你!”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穿透了层层梦魇的屏障。
意识深处
沈砚泠正被困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四周是冰冷的仪器和穿着白大褂、面目模糊的人影,他们拿着针管和手术刀,一步步逼近。他蜷缩在角落,绝望地哭泣,感觉灵魂都要被撕裂。
就在这时,一道璀璨的金色刀光如同旭日东升,猛地劈开了这片黑暗!紧接着,一个熟悉而焦急的声音穿透了一切嘈杂,清晰地响彻在他的意识中:
“沈砚泠!醒来!”
“看着我!我在这里!没有人能再伤害你!”
是……小官!
沈砚泠猛地抬起头,看到黑暗被驱散,张启灵的身影如同守护神般出现在他面前,那双深邃的眼眸正牢牢地锁定着他,里面是他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将他灼烧的担忧与……痛楚。
“小官……”沈砚泠哽咽着,朝着那道身影伸出手。
现实中,沈砚泠猛地睁开了眼睛!
宝蓝色的眼眸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和泪水,但在看到近在咫尺的张启灵的脸时,那浓重的恐惧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委屈和后怕。
“小官!”他呜咽一声,猛地扑进张启灵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身体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不住地颤抖,仿佛要将自己揉进对方的骨血里才能感到安全。
“没事了,没事了……”张启灵紧紧回抱住他,大手一下下地、笨拙却无比坚定地拍抚着他的后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在。”
无邪、胖子、解雨臣和黑瞎子看着相拥的两人,都松了口气,同时心里也充满了疑问和沉重。砚泠他……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去?
沈砚泠在张启灵怀里哭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他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语无伦次地说着:“……白色的房间……好冷……针……他们……说我……是怪物……”
张启灵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将他搂得更紧,用体温温暖着他冰凉的身体。他虽然无法完全理解那些词语背后的具体含义,但他能感受到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深入骨髓的痛苦和绝望。
他的小鱼,曾经生活在那样的人间地狱里吗?
一股毁天灭地的怒意在他胸中翻腾,但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怀里的这个人。
“都过去了。”张启灵低声道,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承诺,“以后,有我。”
沈砚泠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张启灵,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守护和心疼,心中的坚冰仿佛被这炽热的目光融化了一块。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将脸重新埋进张启灵的颈窝,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宿主意识稳定,应激反应缓解。精神创伤指数下降至安全范围。】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建议后续进行心理疏导,逐步释放负面记忆。】
岩洞外,浓雾依旧,但洞内却因为这对相拥的恋人,而弥漫开一种劫后余生的温暖与宁静。
只是,沈砚泠这段不为人知的悲惨过往,如同一个沉重的烙印,刻在了每个人的心里。也让他们更加坚定了要守护好这个看似柔软、内心却承受了太多痛苦的少年。
而张启灵,则在心中立下誓言:无论那制造了小鱼噩梦的“他们”是谁,身在何方,他终有一日,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血债,必须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