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阴冷的空气被甩在身后,八音洞那扭曲时空的微弱嗡鸣渐渐消散。剑指夕阳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尘土与烟火气息的空气,感受着脚下坚实土地的脉动。他身旁的姚琳,脸色略显苍白,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来自未来的小巧医疗分析仪,眼神中既有初临陌生时空的茫然,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他们肩负的,是缝合历史裂痕、扭转未来浩劫的重任。眼前这座矗立在苍茫大地上的城池——襄阳,便是他们新征途的起点。
夕阳的余晖为这座古城涂抹上一层厚重的金红色,高耸的城墙蜿蜒如龙,斑驳的砖石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城内人声鼎沸,青石板街道被无数足迹磨得光滑,两侧酒旗招展,商铺林立,贩夫走卒的吆喝声、车马的辚辚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成一曲喧嚣的市井交响。然而,在这看似繁华的表象之下,剑指夕阳敏锐的感官捕捉到了暗流——空气中飘荡着若有似无的药草苦涩与伤患的呻吟;街角巷尾,衣衫褴褛的流民蜷缩着,眼神空洞;偶尔有披甲的军士匆匆而过,带起一阵肃杀的风。繁荣的皮囊下,是战争阴云笼罩下的疲惫与伤痕。
“琳,此地生机勃勃,却也暗藏危机。”剑指夕阳低声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人群,观察着那些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戒备。
姚琳点点头,指尖的冰凉触感让她稍稍安心:“我们能做什么?直接介入纷争太过莽撞,也非我们所长。”
“医者仁心,亦是沟通之桥。”剑指夕阳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立足,救人,立信。唯有扎根于此,方能洞察其根结,寻得化解之道。”
他们选择在城南一处相对清净、人流却也不少的巷口,盘下了一间略显破败的铺面。没有张扬的招牌,只在门楣上挂了一块朴素的木匾,上书两个苍劲有力的隶书大字——“悬壶”。悬壶医馆开业之初,门庭冷落。两个衣着朴素、气质迥异的“外来者”,在本地根深蒂固的医行圈子里,自然引不起多大波澜。
转机始于一次偶然。一个被牛车撞伤、胸骨塌陷、口鼻溢血的壮汉被抬到附近几家医馆,皆被摇头拒之门外,断言“伤及脏腑,神仙难救”。绝望的家属哭嚎着,眼看就要将人抬走等死。姚琳于心不忍,在剑指夕阳沉稳目光的鼓励下,快步上前。
“让我看看!”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家属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忙不迭地将伤者抬进“悬壶”。
医馆内光线明亮,弥漫着淡淡的艾草和消毒药水的味道。姚琳迅速检查,眉头紧锁:“肋骨断裂插入肺部,内出血严重,需立刻处理!”她看向剑指夕阳。后者微微颔首,一股无形而精纯的内力悄然探入伤者体内,护住心脉,暂时封住几处大穴止血。姚琳则利用远超时代的解剖学知识,在剑指夕阳内力的精准引导下,进行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徒手复位和引流。她动作快如穿花蝴蝶,冷静得如同精密仪器,看得家属和闻讯而来的邻居目瞪口呆。
数个时辰后,当伤者苍白的脸上恢复一丝血色,呼吸逐渐平稳下来时,小小的医馆内外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和欢呼!这起死回生的奇迹,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悬壶”医馆的名声一夜之间传遍了襄阳的大街小巷。
此后,“悬壶”门前,求诊者络绎不绝。他们不仅治疗跌打损伤、风寒热症,姚琳更是利用有限的未来药物和超越时代的卫生理念,救治了许多被本地医生判了“死刑”的疑难杂症和恶性疫病。剑指夕阳则以深厚内功辅佐,为一些陈年内伤、经络堵塞的患者带来曙光。他们收费低廉,对贫苦者甚至分文不取,只要求力所能及地帮忙采集药草或做些杂务。姚琳的温柔细致、剑指夕阳的沉稳可靠,以及那手起沉疴、妙手回春的“神技”,迅速赢得了底层百姓发自肺腑的感激和爱戴。人们私下里称他们为“活菩萨”、“再世华佗”。
然而,光芒之下,必有阴影。“悬壶”的崛起,如同利刃,狠狠刺中了襄阳本地几家大医馆的命脉。尤其是以“回春堂”为首,坐堂的是世代行医、在襄阳盘根错节的孙家。孙家当代家主孙邈,年约五旬,保养得宜的脸上总带着和煦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藏着商人的精明与医者的倨傲。他看着“悬壶”门前日日排起的长龙,而自己回春堂的生意日渐冷清,心中那点医者仁心早已被嫉妒和利益灼烧殆尽。
“哼,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狐禅,不知用了什么邪门歪道,竟敢在襄阳地界撒野!”孙邈在自家奢华的后堂,对着几个依附于他的小医馆主事愤然道,“他们的药方古怪,手段离奇,焉知不是用邪术透支病人精元,换取一时之效?长此以往,必遭天谴,更会祸及我襄阳百姓!”
恶毒的种子被精心播下。很快,襄阳城里流言四起,如同瘟疫般蔓延:
“听说了吗?‘悬壶’那女的,治病时手里会发光!定是妖法!”
“他们用的药粉白得吓人,味道刺鼻,怕不是用死人骨灰炼的?”
“前街王老汉吃了他们的药,人是精神了,可昨晚突然口吐黑血暴毙了!定是邪术反噬!”
“对对,我亲戚也说,那男的眼神能摄人心魄,被他看过病的,夜里总做噩梦!”
谣言越传越邪乎,越传越具体。恐慌开始在曾经信任“悬壶”的百姓心中滋生。一些胆小怕事的人开始绕道而行;一些曾被救治过的患者家属,在流言的压力和别有用心者的威逼利诱下,竟也怯懦地来到“悬壶”门前哭闹,索要“说法”,甚至扬言要砸了这“妖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