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破富贵的束缚,二人信任的建立,被时光之力,又推回到了金渊戍,因为那里的云顶秘境,还有新的挑战,期待着他们。
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沱江之畔的九龙沟,一直是大秦帝国南疆亘古的禁忌之地,传说这里曾是斩龙之地——原来,横亘于四川盆地的龙泉山,是一条喜欢时不时兴风作浪的孽龙。孽龙为了保住自己的西蜀海,经常用自己的身体阻挡雪山之水,想围湖成海,弄得成都平原水灾连连,几乎是三年一小灾,五年一大灾,老百姓深受其苦。为了确保成都平原的良田沃土,玉皇大帝就派一天神,利用九鼎冰刀,到下界劈斩了孽龙,使得孽龙从此一刀两断,沱江穿胸而过,从此再也无法作恶。
此时的九龙沟,浩瀚苍穹被千年古木虬结的巨臂撕扯、遮蔽,浓稠如墨的树荫下,终年氤氲着化不开的瘴气。那气息腐朽、甜腥,裹挟着万物衰亡的叹息,织就一片隔绝天光的幽冥绝域。偶有几缕不甘的日芒,拼死刺穿层层叠叠的叶隙,在地面投下破碎摇曳的光斑。这微弱的光明非但未能驱散阴霾,反更衬得林间诡谲幽深,死寂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这里,是绝望灵魂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庇护所。
曾经名动江湖,一剑光寒十九州的豪侠“剑指夕阳”,此刻便如同被剥去利爪、打折脊梁的凶兽,蜷缩在一处藤蔓垂挂、湿气凝滴的隐秘圣泉洞深处。洞壁冰冷刺骨,触之如握寒铁,水珠沿着嶙峋的岩石缓慢渗出、滴落,在死寂中敲打出单调而冰冷的回响,如同丧钟的余韵。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草药刺鼻的苦涩与苔藓腐败的湿霉气息,混合成一种宣告生命流逝的绝望味道。他脸色蜡黄,如同被岁月风干的陈纸,遍布着新旧交叠、狰狞可怖的伤痕。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肺腑间搅动;每一次心跳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早已破碎不堪的筋骨上,震得灵魂都在颤栗。唯有那双曾睥睨天下、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深处,还燃烧着两簇不肯熄灭的倔强火焰。然而,比火焰更深邃、更蚀骨的,是被反复无情碾轧后,深深渗入骨髓、烙印灵魂的屈辱与不甘——那是三战三败,刻骨铭心的耻辱烙印!这烙印灼烧着他的神经,比洞中的万年寒气更冷,比身上每一道绽开的伤口更痛,日夜啃噬着他仅存的意志。
一切的源头,皆因那个如鬼魅般撕裂时空壁垒、降临此世的异数——李明辉。宋理宗的前世金身,于这大秦之世,不仅富可敌国,权倾朝野,更掌握着此界早已失传千年的玄门秘术。他的力量诡谲莫测,举手投足间暗合天道轨迹,引动天地元气如臂使指;他的心智如渊似海,算计落子于千里之外,人心权谋尽在股掌翻覆之间。剑指夕阳,纵使在当世江湖亦是站在顶峰寥寥数人之一,剑意之精纯凝练,内力之雄浑磅礴,罕逢敌手。然而,在这宿命般的、跨越时空维度的碰撞中,剑指夕阳却被对方如同拂去衣襟尘埃般,一次次无情地打落深渊,尊严被践踏得粉碎。
初败:轻狂之殇——认知的崩塌
首次交锋,源于姚琳被李明辉以“天命姻缘”之名强夺。剑指夕阳怒火焚心,烧尽了理智!于是,剑指夕阳仗剑直刺,含怒出手!剑光乍起,如九天银河倒泻,匹练横空,凛冽的剑气撕裂空气,发出龙吟般的尖啸,气势贯若长虹!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修为的巅峰,挟着对爱人被夺的滔天恨意与对权贵巧取豪夺的极端蔑视。在他眼中,李明辉不过是个倚仗滔天权势与几分奇技淫巧的纨绔子弟,这一剑,犹如九鼎冰刀,足以斩断孽缘,定鼎乾坤!
现实,给了剑指夕阳最残酷、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李明辉甚至未曾正眼看他一眼,就在那凝聚了毕生功力的剑锋即将及体的刹那,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手。那动作看似缓慢优雅,实则快逾电光石火,行云流水,浑然天成,仿佛早已预演了千万遍。剑指夕阳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柔韧劲力凭空而生,如同撞入了粘稠万顷的深海漩涡,那足以开山裂石的绝杀一剑,竟被这无形的力量轻轻一引,便偏斜了致命的轨迹。下一瞬,对方手腕微不可察地一翻,那柄看似寻常的佩剑,竟后发先至!剑尖之上,一点不属于此界的幽冷光芒微微一闪,无视了他引以为傲、坚逾精钢的护体罡气,如同滚烫的餐刀切入凝固的牛油,精准无比地穿透了他心脏边缘的要穴!
“呃啊——!”
无法想象的剧痛瞬间炸开!仿佛灵魂被冰冷的利爪狠狠攥住、撕扯!所有的力量与意志在刹那间被抽空。剑指夕阳甚至没能看清对方是如何变招、如何递剑的!视野天旋地转,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重重砸落在冰冷的尘埃之中,溅起一片污浊的泥泞。视野模糊充血,剑指夕阳艰难地抬起眼皮,只看到李明辉居高临下投来的目光——那眼神平静无波,如同神只俯瞰着尘埃中的蝼蚁,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悲悯的淡然,犹如烈火融冰。这眼神,比那穿透身体的冰冷剑锋更刺骨百倍,仿佛无声地嘲笑着剑指夕阳的无知、狂妄与不自量力。第一次失败,不仅败在剑下,更败在认知的彻底崩塌。剑指夕阳毕生追求的武学境界,在对方面前,如同稚童挥舞着可笑的木棍。
再败:智谋之碾——绝望的预判
数月养伤,舔舐着肉体与灵魂的双重伤口。剑指夕阳强行压下沸腾的狂傲与噬骨的屈辱。他深知,蛮力难敌此獠!决心以智破力,借天地之威。剑指夕阳选择了九龙沟这处绝地,耗费无数心血,勘察每一寸地形,利用其复杂险恶的环境,布下层层叠叠、环环相扣的死亡罗网。淬毒的弩箭隐于腐叶之下,触发式的落石悬于崖壁之巅,致命的瘴气被引导汇聚于必经之途……陷阱与杀机交织,步步惊心。剑指夕阳如同最隐忍、最耐心的猎人,将自己彻底融入阴影,屏息凝神,心跳几近停止,等待着猎物踏入这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
当李明辉那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陷阱范围边缘时,剑指夕阳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杀意与期待在胸腔中激烈碰撞。然而,期待中的致命连锁并未如期而至。
李明辉踏入杀阵核心,脚步甚至未曾有半分停顿。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嘲弄的弧度,仿佛早已洞悉了这山林间所有的秘密。只见他双手于胸前结出一个玄奥古朴、散发着微弱幽光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音节古怪艰涩,迥异于此世任何语言。刹那间,周遭的天地元气骤然沸腾、紊乱!那些精心布置、足以绞杀宗师高手的机关弩箭,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温柔抚平,机括哑火,箭矢诡异地偏离轨迹;致命的浓稠毒瘴被一股凭空生出的清风轻易卷走、消散;沉重的落石在半空中凝滞了一瞬,继而无声无息地粉碎成簌簌飘落的石粉!
这已非人间武学!这是对天地法则的亵渎与绝对掌控!
更令剑指夕阳肝胆俱裂的是,李明辉每一次自认绝妙、刁钻至极的袭扰,无论是从视觉死角射出的淬毒透骨钉,还是凝聚毕生残存功力、力求一击必杀的剑气突袭,李明辉都仿佛能未卜先知!李明辉与剑指夕阳背对背对峙着,甚至都懒得转身,反手随意一掌拍出。沛然莫御、如同万丈山岳轰然倾塌般的无形劲力,隔着数丈虚空,无视一切阻碍,轰然而至!剑指夕阳只觉胸口如遭远古巨象的践踏,护体真气如同薄纸般瞬间溃散,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巨手狠狠揉搓移位,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接连撞断数棵合抱古树,才在漫天木屑中勉强止住身形,嵌入一片湿冷的岩壁。智谋?布局?在对方面前,他的一切心思都如同摊开的画卷般清晰可见,幼稚得如同孩童的把戏。第二次失败,无情地碾碎了剑指夕阳作为智者的骄傲,带来的是更深沉、更冰冷的绝望——对方不仅力量超绝,更能洞悉人心,玩弄规则!
三败:绝望之渊——信念的湮灭
第三次,剑指夕阳已是背水一战,退无可退,这次再败,恐就只有退出。燃烧!剑指夕阳毫不犹豫地燃烧了本命精血!生命潜能如同沸腾的岩浆被强行榨取,毕生修为被提升至前所未有的、超越极限的巅峰!狂暴的内力如同失控的太古凶兽在他狭窄的经脉中奔腾咆哮,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欲裂!周身剑气冲霄而起,搅动得九龙沟深处风云变色,飞沙走石,合抱的古木摧折如草芥,大地在无形的威压下呻吟。剑指夕阳的双目赤红如血,视野被一片复仇的猩红覆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与李明辉同归于尽!纵使身化飞灰,也要在对方那完美的身躯上,留下永世不灭的耻辱印记!
这轰轰烈烈的第三战,打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纵横激荡的剑光撕裂了浓稠的瘴雾与空间,发出厉鬼般的凄厉尖啸。九龙沟深处,仿佛有两头上古凶兽在进行着殊死搏杀,狂暴的力量肆意宣泄,将地貌强行改写,留下深坑断崖,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