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乱沙海域的风浪似乎也因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而暂时平息。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扩散。
最先传出的,是关于四海城外那场化神之战的结果。
“青阳宗两位齐家老祖亲征四海城,意图镇压叛徒南宫书瑶,结果一位肉身被毁,一位重伤而逃!”
“什么?!齐岳归老祖,那可是化神圆满,炼虚之下第一人。他……他肉身被毁,仅元婴逃脱?!”
“千真万确,另一位齐玄老祖更是身受重创,狼狈逃回。据说出手的是一个神秘的金色巨人,身高万丈,一拳便截断了千里长河!”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各大宗门的议事大殿中炸响。
无数活了几百年,甚至千年的老怪物在听到这个消息时,都从闭关中惊得站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齐岳归是何等存在?
那是镇压了乱沙群岛近千年的无上强者,是青阳宗霸主地位的定海神针之一。
如今,他竟然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四海城前,折戟沉沙,肉身陨灭!
那个金色巨人是谁?
周家背后,究竟还隐藏着何等恐怖的存在?
一时间,四海城与周叶这两个名字,如同两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所有势力的心头。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在所有人还沉浸在青阳宗化神尊者受挫的震撼中时,一个更加令人惊骇的消息,从东部海域传来。
“警报!墨蛟一族倾巢而出,奇袭海岚城!”
“海岚城……失守了!!!”
这个消息,比齐岳归的败北更具冲击力。
海岚城,那是青阳宗抵御海兽的第一道,也是最坚固的防线。
此城经营了近千年,阵法重重,更有结丹真人常年驻守,偶尔也会有元婴真君前往视察,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失守?
很快,更多的细节被披露出来。
原来,就在齐家两位老祖离开青阳宗,前往四海城问罪的那一刻,早已蓄谋已久的墨蛟族长墨战,亲自率领麾下精锐,对防御空虚的海岚城发动了总攻。
由于上次海域大战刚刚结束不久,青阳宗还未派守新的元婴真君前往驻守。
这被墨蛟一族抓住了机会。
数以万计的海兽掀起滔天巨浪,疯狂地冲击着护城大阵。
城内虽有留守弟子奋力抵抗,但在墨战这位化神尊者的亲自出手下,所有的防御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则来自城池的内部。
海岚城炼丹堂堂主,三阶炼丹师黄正阳,这位在宗门内德高望重,受无数弟子敬仰的老前辈,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刻,悍然出手,从内部破坏了护城大阵的核心阵眼。
里应外合之下,海岚城的防线瞬间崩溃。
墨蛟一族的大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展开了惨无人道的屠杀。
留守的青阳宗弟子几乎无一幸免,尽数沦为海兽的血食。
那座屹立了近千年的雄城,一夜之间,便插上了墨蛟一族的黑色战旗。
黄正阳,这位圣教的潜伏者,在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后,便在墨蛟一族的护送下,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之中。
两个消息,一个比一个震撼,一个比一个颠覆。
整个乱沙群岛的修仙界,彻底沸腾了。
风雨欲来,山河将倾,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一个时代似乎即将落幕,而一个新的,更加混乱血腥的时代,正在拉开序幕。
......
青阳宗,议事大殿。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宗主齐永良面沉如水,坐在宗主宝座之上,下方的数十位元婴长老,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大殿中央,齐岳归那虚幻的元婴小人,正盘坐在一朵由无数灵药滋养的魂莲之上,脸色惨白,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重塑肉身对于化神尊者而言也绝非易事,至少需要数十年苦功,以及海量的天材地宝。
而在他身旁,齐玄脸色同样不好看,他虽然保住了肉身,但伤及了本源,没有个几十年的修养,休想恢复到巅峰状态。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齐永良猛地一拍扶手,宝座两侧的玉石麒麟应声而碎。
他的眼中充满了血丝,既有对周叶的滔天恨意,也有对墨蛟一族的无尽杀机。
“一个周叶,一个墨战,现在是谁都敢来踩我青阳宗一脚了吗?!”
他怎么也想不通,局势为何会急转直下到如此地步。
真龙秘境一役,宗门非但没得到任何好处,反而折损了大量人手,如今更是连南宫书瑶都叛逃,两位定海神针般的老祖一位肉身被毁,一位身受重伤,就连那镇守海疆的雄城也被攻破。
这一连串的打击,让青阳宗这尊庞然大物,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虚弱。
“宗主!”
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站了出来,他乃齐家旁支,亦是元婴后期修为。
“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那周叶小儿神通诡异,潜力无穷,如今又与南宫书瑶那贱人沆瀣一气,若不趁其羽翼未丰将其扼杀,他日必成我宗心腹大患!”
“我主张,立刻集结所有力量,荡平四海城,擒杀周叶,夺其机缘,再将南宫书瑶那叛徒抓回,明正典刑!”
他话音刚落,立刻便有数位长老附和。
“没错!周家必须灭!南宫书瑶必须死!”
“此獠不除,我青阳宗颜面何存!”
然而,另一位须发皆白,气质沉稳的老者却摇了摇头,站了出来。
他并非齐家之人,在宗门内德高望重。
“宗主,诸位,老夫以为,当务之急,并非是四海城。”
他环视众人,沉声说道:“周叶虽强,但他终究还是我人族,目前他蜷缩在天河郡中,并没有向外扩张的想法。”
“而墨蛟一族,却是我青阳宗的世仇大敌。海岚城失守,意味着我青阳岛东部海域的门户洞开,无数海兽随时可以长驱直入,侵扰各郡腹地。此乃动摇国本之危!”
“妖兽与我等非是同族,其心必异!相比于周叶这个内部的疥癣之疾,墨蛟一族才是我宗此刻迫在眉睫的生死大敌!”
“我们必须立刻发兵,夺回海岚城,将墨蛟一族的嚣张气焰彻底打下去,否则,我青阳宗这几千年来的威严,将彻底沦为乱沙群岛的笑柄!”
这位长老的话,也立刻得到了一大批人的支持。
“王长老所言极是,攘外必先安内,可如今外敌已兵临城下,再不去管,就要烧到自家后院了。”
“夺回海岚城!诛杀墨战!”
一时间,整个议事大殿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先杀周叶,夺回颜面与机缘。
另一派则主张先征讨墨蛟,稳固海防与统治。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吵得不可开交。
齐永良听着下方的争吵,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何尝不想将周叶和墨战全都碎尸万段?
可如今宗门高端战力折损严重,两位老祖重伤,南宫书瑶叛逃,剩下的两位化神老祖,一位需要坐镇宗门,轻易不能离开,另一位则是......
齐永良看了一眼角落里一位始终沉默不语的化神初期太上长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青阳宗,已经经不起再一次的失败了。
这一步棋,必须走得慎之又慎。
到底是先处理那个神秘莫测,却又似乎可以徐徐图之的周叶,还是先解决那个已经亮出獠牙,直接威胁到宗门统治的墨蛟一族。
齐永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抉择之中,他感到这其中似乎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