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中国队历史性地杀入亚洲区四强的喜悦,被那个宿敌的名字所带来的、冰冷的历史阴影所取代时,香河基地的训练营,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紧绷的“临战状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名为“恐x症”的、混杂着不甘与恐惧的焦灼气息。
球员们在训练中,开始出现本能的、下意识的失误。传球不再果断,跑位也变得犹豫。那份在小组赛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信”,在这座名为“历史宿命”的大山面前,显得摇摇欲坠。
在半决赛前的最后一堂、也是最重要的一堂封闭战术课上,主教练张指导的开场白,就显得底气不足。
“大家……不要有压力。”他干巴巴地说道,“放下包袱,去拼……去打出我们的精神面貌……”
他越是这么说,更衣室里的气氛,就越是凝重。
“张指导。”
林风的声音,平静地,打断了他。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林风走到了战术板前,接过了指挥笔。
“精神,是需要的。”他环视着眼前这些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的队友们,“但是,精神,无法让我们赢得这场比赛。”
他没有进行任何战术分析,而是直接,在投影幕布上,调出了一张球员的照片。
照片上,是他们的半决赛对手——韩国队(或日本队)的10号球员,“金宇赫”(虚拟名字)。一个长相英俊,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属于球场恶棍的狡黠的球员。
“这个人,”林风的声音,冰冷得像手术刀,“就是我们这场比赛,唯一的‘胜负手’。”
队员们都愣住了,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并不像对方核心的球员,会是“胜负手”。
“他技术不错,速度很快。”林风继续说道,“但这些,都不是他最可怕的武器。他最可怕的武器,是他的‘嘴’,和他那些……藏在裁判视野之外的‘小动作’。”
他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后腰赵铁山的身上。
“赵哥,”他说,“这场比赛,这个人,会像苍蝇一样,黏着你。他会用你听得懂、也听不懂的脏话,侮辱你的家人;他会在每一次背身拿球时,用鞋钉,狠狠地踩你的脚踝;他会在你倒地时,‘不经意’地,从你的手上跨过去。”
林风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幅高清的、来自“前世”的画面,在他眼前重现。
而赵铁山,这位以火爆脾气着称的悍将,脸上的肌肉,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会用尽一切办法,来激怒你。”林风的声音,近乎于耳语,“他知道,你是我们防线上最硬的盾。他也知道,你这块盾上,有一道最致命的裂痕。”
“他不是来踢球的。他是来……‘点燃’你的。”
“那老子就先他妈的废了他!”赵铁山猛地一拍大腿,低吼道。
“不。”林风摇了摇头,“如果你这么做了,你就输了。我们就全输了。”
他看着所有人,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指令。
“现在,所有人,去训练场。进行分组对抗。”
“而赵哥你,”他看着赵铁山,“你的任务,不是防守,也不是进攻。你的任务,是被人……‘羞辱’。”
十分钟后,在空无一人的训练场上。
林风,亲手,为“历史”,进行了一场最残酷的“彩排”。
他将赵铁山,和前锋陈锋、边前卫孙毅分在了一组。
“陈锋,孙毅,”林风指着赵铁山,下达了那个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命令,“接下来的三十分钟,你们两个,用你们能想到的、所有的方式,去激怒他。”
“什么?!”陈锋和孙毅,都吓傻了。
“用小动作,用垃圾话,用你们在联赛里,从那些韩国、日本外援那里学来的、所有肮脏的手段!”林风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去撞他,去拉他,去骂他!如果三十分钟内,你们不能让他动手,你们两个,就给我绕着球场,跑到死为止!”
赵铁山也懵了,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林风。
“而你,赵哥。”林风看着他,眼神里,是近乎于“残忍”的冷静,“你的任务,是忍着。你不仅要忍着,你还要在忍着的同时,完成我交给你的、最基础的防守传球任务。”
“这……这是他妈的什么训练?!”赵铁山愤怒地咆哮。
“这是‘战争’!”林风的怒吼,第一次,压倒了他,“你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吗?!你以为对手会和你讲道理吗?!你现在,连自己队友的挑衅都忍受不了,你凭什么,去忍受那十万名敌人,和那个‘金宇赫”的羞辱?!”
“要么,现在,被你的队友‘杀死’。”
“要么,一个月后,在半决赛上,被你的敌人‘杀死’!然后,成为整个国家的罪人!”
“你自己,选!”
赵铁山被这番话,震在了原地。他看着林风那双因为极度专注而显得有些发红的眼睛,那股冲天的怒火,第一次,被一种更深沉的、名为“恐惧”的情绪所取代。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又猛地睁开。
“来吧。”他对着陈锋和孙毅,嘶哑地说道。
那一天,香河基地的训练场上,上演了中国足球历史上,最诡异、也最悲壮的一幕。
陈锋和孙毅,在经历了最初的不忍后,在林风那冰冷的、如同军法官般的注视下,也彻底放开了。他们用各种小动作,一次又一次地,骚扰着那个沉默的、如同铁塔般的男人。
而赵铁山,则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愤怒的野兽。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的双拳,攥得指节发白。
他有无数次,都想挥起那只复仇的铁肘。
但每一次,他都能看到,在场边,那个10号少年,正用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
三十分钟后,当哨声响起时,赵铁山,“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了草坪上。
他没有动手。一次都没有。
他只是像一头被耗尽了所有力气的、濒死的公牛,大口地,喘着粗气。
林风缓缓地,走了过去。他没有拉他起来,只是将一瓶水,放在了他的面前。
“现在,”他看着这个终于被他“拆除”了引信的、最危险的“炸弹”,声音,第一次,恢复了温度。
“告诉我,赵哥。”
“当一个懦夫,用吐口水的方式,来祈求你把他罚下场的时候,你该怎么做?”
赵铁山抬起那张满是汗水和屈辱的脸,用一种沙哑的、却又无比清澈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回答:
“——怜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