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冠半决赛第二回合的诺坎普,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众不同的、近乎庆典的紧张感。
这里没有了面对切尔西时的那种、对未知风格的焦虑;也没有了面对皇马时,那种对宿敌的仇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加泰罗尼亚的、骄傲而自信的期待。九万多名球迷将这里变成了一座蓄势待发的红蓝色火山,他们挥舞着旗帜,高唱着队歌,仿佛不是来观看一场比赛,而是来迎接一场早已注定的、属于他们国王的加冕礼。
更衣室里,林风能清晰地“听”到这股强大的、几乎不容置疑的集体意志。它通过球场的墙壁,渗透进来,与队友们那沉稳而坚定的心跳,汇成了一曲名为“胜利”的雄壮交响乐。
“先生们,”里杰卡尔德在赛前的最后训话中,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属于胜利者的平静,“我们在圣西罗,在他们的主场,赢得了战争。今晚,在我们的主场,我只需要你们做一件事。”
他环视着眼前这群星光璀璨的天才,一字一顿地说:
“享受它。”
当两队球员列队走出球员通道,当那庄严的欧冠主题曲在诺坎普的上空奏响时,林风站在哈维和伊涅斯塔的中间,看着对面那支由马尔蒂尼、皮尔洛、卡卡领衔的、如同神明般威严的Ac米兰队。
他的心中,没有了丝毫的紧张,只有一种即将与最伟大对手共奏一曲的、属于艺术家的兴奋。
比赛开始的哨声,就是音乐会开始的指挥棒。
安切洛蒂的球队,没有选择保守。带着0:1落后的劣势,他们从第一秒起,就向巴塞罗那发起了绝地反击。
卡卡,这位巴西天神,如同圣西罗那晚一样,再次用他那无与伦比的速度和爆发力,不断地冲击着巴萨的防线。加图索,则像一头被放出牢笼的、永不疲倦的野兽,在中场对哈维和伊涅斯塔进行着疯狂的撕咬和逼抢。
米兰的战术很明确:用最强的冲击力,打乱巴萨的节奏,制造混乱,然后,在混乱中,由皮尔洛或卡卡,送出那致命的一击。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一支在经历了切尔西的铁血和皇马的史诗后,心智已经成熟到近乎恐怖的巴塞罗那。
面对米兰掀起的狂风暴雨,巴萨的中场,尤其是那个由6号、8号和24号组成的“拉玛西亚铁三角”,展现出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近乎“反物理”的稳定。
第十七分钟,加图索用一次凶狠的滑铲,将即将发动进攻的伊涅斯塔放倒在地。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巴萨会陷入烦躁时,主持球队节奏的,变成了林风。
他没有急于将任意球快发出去,寻找反击机会。他只是抱着球,缓缓地走向罚球点,然后,用手势,示意全队放慢节奏,重新落位。
这个动作,像一个最冷静的休止符,强行让场上那已经有些狂热的节拍,瞬间冷却了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成为巴塞罗那向全世界展示“控球艺术”的教科书。
林风、哈维和伊涅斯塔,这三位师出同门的大师,将诺坎普的草坪,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属于他们的棋盘。
足球,在他们三人之间,进行着一种让对手绝望的、永不停歇的传递。
他们不再追求向前,不再追求冒险。他们的每一次传球,都像是在消磨对手的意志,每一次跑动,都像是在收紧绞索。
林风,成为这台精密机器最冷静的“中央处理器”。他能清晰地“听”到卡卡每一次启动前的呼吸变化,能“听”到加图索每一次上抢时的重心偏移。他总能提前半秒,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用最简单、最合理的一脚出球,将米兰人蓄积起来的所有能量,化解于无形。
“olé!”
“olé!”
诺坎普的看台上,球迷们自发地,为球队每一次成功的传递,送上了充满艺术欣赏意味的合唱。那歌声,轻松、愉悦,充满了对对手的、最残忍的“戏耍”。
Ac米兰的巨星们,第一次,在球场上,感受到了那种名为“无力”的情绪。他们像一群勇猛的战士,挥舞着刀剑,却一次又一次地,劈砍在了一团无法被击破的、柔软的棉花上。
下半场,安切洛蒂换上了前锋因扎吉,试图做最后一搏。
但迎接他的,是巴萨那更加令人窒息的控球。
第八十一分钟,在经过了连续三十四脚不间断的传递后,球来到了林风的脚下。他看了一眼禁区内被重兵围困的埃托奥,又看了一眼边路被严防死守的小罗。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选择。
他没有传球。
他只是用脚底,将球稳稳地踩住,然后,抬起头,平静地,看向了正在向他疯狂冲来的加图索。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那一个动作,充满了挑衅,却又带着一种属于王者的、绝对的自信。那是一个无声的宣言:
“你的风暴,已经结束了。” “现在,是我的时间。”
加图索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却在即将撞上他的前一刻,被终场哨声,无情地打断。
比赛结束。0:0。
巴塞罗那以总比分1:0,淘汰Ac米兰,杀入了欧洲冠军联赛的决赛!
诺坎普彻底沸腾!球员们冲入场内,将他们的英雄高高举起。
而林风,只是默默地走到场边,脱下自己早已湿透的球衣,与对面那个同样沉默的、眼神复杂的21号——安德烈亚·皮尔洛,交换了战袍。
两位不同时代、不同风格的“节拍器”,在这一刻,完成了无声的交接。
林风知道,他用一场最“无聊”,却也最“大师”的比赛,为自己,也为这支伟大的球队,赢得了那张通往巴黎之巅的、最终的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