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行驶在路上,十几里地的距离,用了一个多时辰。
进入青牛镇。
牛车停在了一家破旧的客栈门前。
这客栈在青牛镇算是规模不小的了,两层木楼,门前还挑着个褪色的灯笼。
江流跳下车,对跟在身边的孙宁儿道:“今晚先住这,明天再找长住的房子,你取些银两去开两间房。”
孙宁儿闻言,却连忙摇头,“恩公,不用两间!我……我睡马棚或者柴房就行!真的!”
江流皱眉:“胡闹,哪有让你睡马棚的道理?我们不缺这点钱。”
孙宁儿却急了,凑近些,压低声音,一脸认真和警惕:“恩公!财不露白!咱们带着这么多……东西,得有人看着才行!我睡在车边,心里踏实!在马棚一样能睡的,以前在家,夏天我还经常睡在院里的草垛上呢!”
她语气坚决,任凭江流怎么说,她就是不肯同意开两间房。
江流看着她那执拗的眼神,知道这丫头是铁了心要替他“守财”,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再勉强:
“随你吧。但晚上冷,我去给你要床厚点的铺盖。”
孙宁儿这才露出笑容,用力点头:“谢谢恩公!”
最终,江流要了一间上房,又特意多付了些钱,让伙计给马棚里铺上干爽的草料,再拿一床厚实的旧棉被给孙宁儿。
孙宁儿欢天喜地地抱着被子去了马棚,还仔细检查了牛车停放的位置,才安心躺下。
第二天一早,江流洗漱完毕下楼,却见孙宁儿已经等在楼梯口了。
她她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指着大堂角落一张桌子:“恩公,早饭我都点好啦!快坐下吃!”
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一碟咸菜,几个刚出笼的白面馒头,还有一小盘切好的酱肉。
虽然简单,但在边陲小镇已算不错。
江流坐下,孙宁儿立刻递上筷子,然后才在他对面坐下,小口小口地吃着。
眼睛却时不时偷偷瞟向江流,观察他的反应。
江流心中微微一动,这丫头,倒是殷勤周到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种被人细致照顾的感觉,不论是在废土还是倚天世界都未曾有过。
此刻竟让他感到一丝罕见的……舒适?
他不动声色地吃着早饭,心里却不得不承认,有这么一个伶俐的人在身边打点琐事,确实省心不少。
吃完早饭,孙宁儿熟门熟路地找到镇上一个专做房屋租赁牵线的中间人。
听说江流要买院子,立刻热情地介绍起来。
中间人带着他们看了好几处院子,不是位置太吵闹,就是太过破败。
最终,在镇子边缘,靠近一片小树林的地方,找到了一座带着围墙的独门小院。
院子不大,但很清静,正房三间,东西各有厢房,虽然有些旧,但结构完好。
院里还有一口水井和一小块可以种菜的荒地。
江流看了觉得满意,位置僻静,无人打扰。
接下来就是谈价钱。
那中间人见两人看着年轻,便狮子大开口,报了个高价。
还没等江流开口,孙宁儿就站了出来。
她先是围着院子仔细转了一圈,指着墙角的裂缝、屋顶有些松动的瓦片、井台边的青苔,一一数落起来,说得头头是道。
然后又搬出附近某某院子才卖了多少钱、这地方离集市远不方便等等理由,小嘴叭叭地跟那中间人讨价还价,句句戳在要害上。
那中间人被她说得额头冒汗,最后竟真的以一个低得出乎江流意料的价格成交了。
签订房契,钱货两清后,中间人几乎是擦着汗溜走的。
孙宁儿拿着新鲜出炉的房契,得意地跑到江流面前,仰着小脸:“恩公!怎么样?我这砍价的本事还不错吧?省下了好多银子呢!”
江流看着她那副“求表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点了点头:“确实不错,以后采买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这丫头,不仅勤快,还有几分市井的精明和胆识。
孙宁儿听到夸奖,脸上笑开了花,干劲更足了。
接下来的日子,孙宁儿几乎包揽了所有杂务。
她里里外外将小院打扫得干干净净,窗户糊上新纸,桌椅擦得发亮。
又拿着江流给的钱,去镇上采买了米面粮油、锅碗瓢盆、被褥衣物等一应生活用品。
她手脚麻利,安排得井井有条,小院很快就有了家的模样。
江流则将主要精力都放在了修炼上。
他每日都在院中修炼《九阳真经》,内力增长一丝,灵气就强壮一分。
他将装有钱财的箱子交给孙宁儿保管,让她负责日常开销。
有一次,江流见她忙里忙外,便随口道:“这些琐事辛苦,若是忙不过来,可以雇个婆子或者买个小丫头来帮忙。”
孙宁儿却立刻摇头,一本正经地说:“恩公,不用的!这些活儿我都做得来!咱们的钱虽然不少,但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呢!总不能……总不能等没钱了,再让恩公您去……”
她没明说“杀人越货”,但意思很明显,小脸上满是“勤俭持家”的坚决。
江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
他心中还真闪过“没钱了就去剿个匪”的念头,没想到被这丫头先说了出来。
看来她对自己“赚钱”的方式心知肚明,并且极力想避免这种情况再次发生。
夜幕降临,江流结束修炼回到房中。
孙宁儿早已备好了热水,伺候他洗漱。
当江流泡完脚,擦干准备歇息时,却发现孙宁儿抱着自己的被褥,站在床边,低着头,脸颊绯红,迟迟不肯离去。
江流有些疑惑:“宁儿,还有事?”
孙宁儿抬起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羞怯和鼓足勇气的颤抖:“恩公……我……我年纪早就到了……可以……可以伺候您就寝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埋得更低,耳根都红透了。
江流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有些无奈,也有些触动。
在这世道,像她这样的女子,将自身托付给一个强大的依靠,或许是寻求安全感最直接的方式。
但他终究不是此界之人,并不想在此留下太多牵扯。
他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但坚定地打断她:“宁儿,不必如此。你我不是一路人,没必要这样。好好跟着我,将来若遇到合适的好人家,我自会给你备一份丰厚的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孙宁儿闻言,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带着委屈道:“恩公……您是嫌弃宁儿出身低微,还是觉得宁儿伺候得不好?”
江流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样子,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实在不太擅长处理这种情感纠葛。
“不是嫌弃你,”他尽量解释,“我只是……我注定不会在此久留。你应有你自己的安稳人生。”
孙宁儿紧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反而抱着被子,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带着赌气的意味道:“我不管!恩公救了我的命,我这条命就是恩公的!我不要嫁人!我就要跟着恩公!恩公去哪,我就去哪!”
说着,竟真的赖在床边不走了。
江流看着她那副固执的模样,知道一时半会儿是劝不动了。
他揉了揉眉心,无奈道:“行吧,你想睡这屋就睡吧。”
孙宁儿脸上立刻雨过天晴,破涕为笑,忙不迭地就要铺床。
江流却抬手制止了她,自己转身从柜子里抱出一床备用的被褥,利索地铺在了房间地面的空处,然后直接躺了上去,闭上眼睛。
孙宁儿正要开口,江流立刻打断道:
“别问, 问就是我睡地铺睡习惯了,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