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江市大酒店。
这是赵令娟近期第二次来这里,记起上次来是参加宏宇的慈善晚宴,同行的人还是母亲,想起还在住院的母亲,她的心中不由百感交集。
这次赵令娟一身深海蓝中式立领西装套裙,裙长过膝,面料是带有微亮光泽的重磅真丝绡,微微加宽的垫肩让她气场更足,腰间一条细长的腰带勾勒出她完美的腰线。
羊绒大衣被她脱下,随意却不失力量地搭在了握着手包的手臂上。
脚上一双五公分细跟黑色高跟鞋,为她利落的形象添了一份沉稳的注脚。
她的头发一丝不苟,浑身透着干净利落、杀伐果断的气息,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不好惹”。
赵令娟坐陆沉的车一起来的,此时,会场内除了工作人员还没有其他人。两个人待在宴会厅的挑台上聊天,白色浮雕立柱挡住了他们的身形。
陆沉靠在围栏上,慢条斯理地盘着沉香木手串。接着目光从手中的串珠上抬起,看向女煞神一般的赵令娟,视线快速扫过她的全身,然后定格在她格外坚定的眼睛上:“状态还不错,没有被击垮。”
“沉哥,你就别取笑我了。”赵令娟知道什么都瞒不过陆沉,更何况他和周正阳还是发小,不过就算周队不说,他这种人精不可能放过任何风吹草动,这不就来凑热闹了吗?
陆沉收起眼中的关切:“好说,你可别被击倒,可还欠我一笔债呢。”
赵令娟知道他说的是上次展会邀请函的谢礼,她一直记在心里,只是没机会兑现而已:“不敢。你放心,我可是烧不尽的野草,春风吹又生。”
陆沉见她还能开玩笑,眼底最后一丝担忧终于散去,彻底放下心来。他想起昨晚才收到的那封加密信息,内容寥寥,却石破天惊——那是一封来自周翊清的求助信。
那家伙也是胆大包天……
他心下暗叹,目光再次落在赵令娟身上,和眼前这个拥有捅破天的勇气的女人不愧是天生一对。
一个敢在黑三角的军阀地界火中取栗,一个敢在澜江市这龙潭虎穴里单刀赴会。这夫妻俩,真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他将腕上的沉香手串盘得更急了些,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将“义安陈氏”这个名号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沉甸甸的。他不经意地皱了一下眉头,似乎是想起了一些愉快与痛苦交织的回忆。
赵令娟和陆沉不急于进入会场,两个人偶尔交谈几句。他们站在挑台的阴影里,如同置身事外的观众,看着楼下灯火辉煌的名利场。
冯振华在一众簇拥下走了进来,祥叔和白岳川像两颗沉默而忠诚的行星,稳固地运行在他的轨道上。
从这个角度俯视下去,赵令娟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那种惯有的、志得意满的笑容,仿佛整个澜江都已在他掌中,即将到来的竞标不过是走个过场。
她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香槟,一个冰冷而好奇的念头钻进她的脑海:真不知道这张永远运筹帷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脸,如果骤然失控,会是一副什么模样?
就在这时,入口处又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主办方的几位领导正无比热络地簇拥着一位男士走进来。那人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瞬间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赵令娟的目光也随之投去,随即微微一怔——是她有过一面之缘的神秘港商,梁耀华。
主办方引着梁耀华,方向明确,正是朝着冯振华那群人而去。看那阵仗,梁耀华的重要性,在主办方心中显然与冯振华不相上下。
由于距离和角度,赵令娟无法听清他们的寒暄,只能看到一组无声的默剧:
冯振华似乎早已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停下了与旁人的交谈,目光投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志在必得的微笑,到眼神里透出的是一种习惯性的、老派掌权者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新藏品的价值。
主办方领导热情地做着介绍。冯振华听完,只是微微颔首,脸上保持着程式化的笑意,身体并没有前倾,反而更稳地站在原地——这是一种等待对方上前致敬的姿态。
就在这时,梁耀华的反应超出了所有常规的商务礼仪。
他并没有如冯振华预期的那样,立刻热情地伸出双手或谦逊上前。他同样是微微点了个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旁观者都感到诧异和费解的动作。
赵令娟眯起了眼,她看到梁耀华似乎是深深地、意味不明地看了冯振华一眼,那目光复杂,没有初识的客套,没有商人的热络,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穿透一切的平静,仿佛穿透了数十年的时光,在看一个……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故人’。
冯振华脸上那从容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了。
他似乎被这完全不符合剧本的、带有冒犯性的凝视打乱了节奏。他的嘴角还勾着,但眼里的笑意已彻底消失,只剩下惊疑和被打扰后的不悦。
最终,可能是为了维持场面,他极其短暂、近乎敷衍地抬了一下手,似是与梁耀华碰了一下,随即立刻收回。
“有意思。”一旁的陆沉忽然低声说了一句,盘着手串的手指停了下来。
赵令娟没有回头,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楼下那两位巨富之间无声的电流上。
她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出现了:梁耀华先生,看冯振华的眼神太怪异了……这绝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只有冰冷的审视……
他到底是谁?他和冯振华之间,究竟有什么过往?
一阵喧哗打断了赵令娟的思绪,她闻声望过去,只见主办方一位副市长陪同着着一位贵气十足的银发老妇人走进了宴会厅,她的身边跟着一位年约五十、气度非凡的中年男人。
“是她!”
贵妇人那熟悉的身段,尤其是那一头银发,是那天在玉兰苑撑伞站在雨幕中的老太太。
赵令娟掩下内心的震惊,面容恢复惯常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