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锹插进泥土的声响在寂静的槐荫巷里格外刺耳,顾辰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将最后一抔湿土甩到一旁。月光透过老槐树浓密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暗影,那些交错的枝桠像极了无数双伸向天空的手,正随着晚风轻轻摇晃。
“找到了!”张强的惊呼声打破沉寂,他的铁锹不知碰到了什么坚硬物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顾辰立刻蹲下身,用手套拂去表层浮土,一块带着铜绿的棺木边角渐渐显露出来。这棺木比寻常棺材小了一圈,材质并非常见的柏木或松木,凑近细看,表面还刻着细密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哑光。更奇怪的是,棺木周围的泥土里竟缠着不少老槐树的气根,它们像有意识般紧紧裹着棺身,根系尖端还渗着淡褐色的黏液。
“这树怎么把根扎进棺材里了?”张强皱着眉用铁锹挑开一根气根,那根系断裂的地方瞬间渗出更多黏液,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轻响,竟将干燥的泥土蚀出细小的坑洞。
顾辰没应声,指尖抚过棺木上的纹路。那些纹路并非装饰性图案,更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与他在殡仪馆古籍里见过的镇邪符文有几分相似,却又带着截然不同的诡异气息。他忽然想起黄志强尸体上的异常——那张逐渐变得与树皮相似的脸,还有指甲缝里残留的木屑,心脏猛地一沉。
“小心点,别碰那些黏液。”顾辰抓住张强即将触碰黏液的手腕,“黄志强的尸体出现异变,恐怕和这口棺材有关。”
两人合力清理掉棺木周围的泥土和气根,整口棺材终于显露出来。棺盖与棺身的缝隙处同样缠着气根,最粗的那根竟有孩童手臂粗细,直接穿透棺盖的缝隙扎进内部。顾辰尝试撬动棺盖,却发现棺身像是与地气连为一体,纹丝不动。
“得找工具。”张强刚要起身,突然指着棺身侧面的凹陷处,“这里好像有字。”
顾辰凑过去细看,凹陷处刻着模糊的字迹,像是被人用利器硬生生凿出来的:“槐荫缠骨,棺中养魇,生人近前,魂魄归树。”十六个字歪歪扭扭,刻痕深处还残留着暗褐色的痕迹,不知是泥土还是干涸的血迹。
“魇?”顾辰瞳孔骤缩,这个词他只在古籍的残页中见过,指的是借由怨气与活物精气滋生的邪祟。难道这口棺材里镇压的不是尸体,而是某种邪物?
就在这时,老槐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枝叶哗哗作响,像是在发出警告。地面开始轻微震动,棺木周围的泥土里冒出更多气根,如同毒蛇般朝着两人蔓延过来。张强反应极快,一把将顾辰拽到身后,挥起铁锹斩断逼近的气根。
“这树成精了?”张强的声音带着颤音,额头上布满冷汗。他砍断的气根断面不断涌出黏液,落地后竟快速生根,转眼间又长出新的细根。
顾辰盯着那些不断蔓延的气根,突然注意到它们都在朝着棺木聚拢,仿佛棺中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们。他想起黄志强生前独居的那间屋子,窗外正好对着这棵老槐树,难道黄志强早就发现了这里的秘密?
“去拿殡仪馆的镇邪钉和糯米!”顾辰突然喊道,“这东西怕阳气重的物件,糯米能暂时压制邪气!”
张强应声就跑,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顾辰独自守在棺旁,握紧了手中的折叠刀。老槐树的摇晃越来越剧烈,一根粗壮的枝干突然断裂,带着呼啸声砸向地面,堪堪擦过他的肩膀。他趁机看向树干,发现离地三尺的地方有个树洞,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就在顾辰准备靠近树洞时,棺木突然发出“咔嚓”的声响,棺盖竟被内部的力量顶开了一道缝隙。一股腐臭混合着草木腥气的味道从缝隙中涌出,闻得人头晕目眩。他强忍着不适凑过去,借着月光看见棺内铺着一层干枯的槐树叶,树叶中间躺着一个用白布包裹的物件,形状酷似人形,却比正常成年人瘦小许多。
更诡异的是,那些包裹着白布的“人形物件”上,竟缠绕着无数细小的槐树根须,根须的另一端深深扎进棺底的泥土里,与地面下的老槐树根系连成一片。
“顾辰!我回来了!”张强的声音从巷口传来,他怀里抱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镇邪钉和糯米。
顾辰刚要应声,突然瞥见棺内的白布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他立刻抬手示意张强噤声,手指向棺内的缝隙。张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布包差点掉在地上。
“那……那是什么?”张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
顾辰还没来得及回答,棺盖突然被彻底顶开,白布“唰”地展开,露出里面的东西——那根本不是人形物件,而是一具蜷缩的孩童尸体,皮肤呈现出与老槐树树皮一样的灰褐色,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与黄志强尸体上的笑容如出一辙。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孩童的七窍中都钻出了细小的槐树根须,根须在月光下微微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与此同时,老槐树的枝叶停止了摇晃,所有的气根都朝着棺内的孩童尸体聚拢,仿佛在进行某种诡异的仪式。顾辰突然想起档案管理员说的话,黄志强的妻子早年病逝,难道这具孩童尸体是他夭折的孩子?可为什么会被埋在槐树下,还与槐树长成了一体?
“快撒糯米!”顾辰回过神来,一把夺过张强手中的布包,将糯米朝着棺内撒去。
糯米落在孩童尸体和根须上,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阵阵白烟。那些根须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疯狂地扭动起来,孩童尸体的眼睛突然睁开,露出一双毫无生气的灰白色眼珠,直勾勾地盯着顾辰。
“不好!它醒了!”张强惊呼着后退一步,不小心撞在树干上。
顾辰没有退缩,他抓起三枚镇邪钉,瞄准孩童尸体的眉心、心口和丹田三个位置,猛地扎了下去。镇邪钉刚接触到尸体,就发出耀眼的红光,孩童尸体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声音不似人声,反倒像某种野兽的哀嚎。
随着嘶鸣声响起,老槐树剧烈地颤抖起来,树干上的树洞突然喷出一股黑雾,黑雾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是黄志强的模样。他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朝着顾辰缓缓走来,四肢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与那晚在殡仪馆出现时一模一样。
“把孩子……还给我……”黄志强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从地下传来,“槐荫要续,血脉要偿……”
顾辰握着剩余的镇邪钉,警惕地盯着黄志强的鬼影。他终于明白,黄志强并非诈尸,而是被槐树下的邪祟缠上了。这棵老槐树不知吞噬了多少魂魄,黄志强的孩子只是其中之一,而黄志强因为执念太深,最终也成了槐树的“养料”。
就在黄志强的鬼影即将扑过来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铃铛声,清脆的声响穿透黑雾,让黄志强的鬼影瞬间停滞不前。顾辰转头看去,只见一位穿着灰色道袍的老人缓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串桃木铃,腰间还挂着一个罗盘。
“后生,这槐魇不是你们能对付的。”老人的声音苍老却有力,他挥动桃木铃,铃铛声再次响起,黄志强的鬼影开始变得模糊,“这树扎根百年,早已与地脉相连,棺中魇物借孩童魂魄养气,再吸生人精气续命,黄志强只是它选中的下一个‘容器’。”
“您是谁?”顾辰急忙问道。
“我是守巷人,守了这槐荫巷五十年。”老人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棺内的孩童尸体上,“这孩子是三十年前失踪的,当时没人知道是被埋在了这里。这槐魇每三十年要换一次‘容器’,黄志强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说话间,老人从布袋里掏出一张黄色符纸,咬破指尖在上面画了一道符咒,然后猛地贴在棺木上。符纸刚一接触棺木,就燃起金色的火焰,火焰顺着根须蔓延,将整个棺木包裹其中。孩童尸体发出凄厉的惨叫,渐渐在火焰中化为灰烬,那些根须也随之枯萎。
黄志强的鬼影看着棺内的灰烬,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般的平静。他朝着老人和顾辰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化作一缕白烟,消散在月光中。
老槐树的枝叶不再摇晃,那些气根也缓缓缩回泥土里,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烧焦味和草木腥气,证明刚才的诡异景象并非幻觉。
顾辰看着棺内的灰烬,长长舒了口气。他终于明白,黄志强尸体上的异常并非偶然,这槐荫巷里藏着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惊悚。
“后生,这事儿还没完。”老人突然开口,目光凝重地看向老槐树的树洞,“这槐魇只是个开始,树洞里的东西,才是真正的麻烦。”
顾辰顺着老人的目光看去,树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气。他知道,这场围绕着老槐树和棺材的诡异事件,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