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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如同一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眼睛,悬于九天之上。它泼洒下的光芒并非清辉,而是粘稠的、近乎凝固的猩红,将云家府邸那片连绵起伏的飞檐翘角浸染得如同刚从血池中捞起。曾几何时,这些在月光下勾勒出优雅剪影的飞檐,是云家底蕴与风雅的象征,此刻却在红芒中扭曲,仿佛一头蛰伏巨兽嶙峋的骨架,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不祥。

静,死一般的寂静。

往昔这个时辰,府邸内院的灵草丛中应是虫鸣唧唧,更添幽深。但此刻,万籁俱寂,仿佛所有的生灵都预感到了灭顶之灾,早早地噤若寒蝉,连风都停止了流动,空气凝滞得如同铅块,压在每一个尚且清醒的云家子弟心头。

这份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咔嚓——!”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碎裂声,突兀地炸响,仿佛整个天穹是一面巨大的、脆弱的琉璃,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夜穹之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无数道幽紫色的裂痕,如同择人而噬的蛛网,瞬间布满了血月周围的空域。裂痕深处,是涌动沸腾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量——虚空能量,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触手,带着亵渎一切的污浊气息,从裂痕中狂涌而出。

幽紫的能量在空中扭曲、凝聚,瞬息间,数十道不规则的、边缘不断蠕动变化的传送门悍然成型。门内是深邃的、旋转的暗紫,仿佛连接着宇宙间最冰冷的深渊。

“吼——!!!”

“嗷——!!!”

震耳欲聋的、混杂着疯狂与毁灭欲望的咆哮,如同海啸般从传送门内冲出,彻底撕裂了这短暂的、虚假的寂静。紧接着,一道道扭曲的身影踏着污浊的虚空能量洪流,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汹涌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是身躯魁梧、皮肤呈暗褐色、肌肉虬结如老树根的野人战士。他们身上覆盖着简陋的、不知名兽皮缝制的粗糙甲胄,脸上涂抹着诡异的油彩,眼中燃烧着纯粹的、未被驯化的野性与毁灭欲。他们手中挥舞着巨大的、由不知名生物骨骼打磨而成的骨棒,棒身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污垢,散发着血腥与腐朽混合的气味。

紧随其后的,是身形相对瘦削,但眼神更加阴鸷的野人射手。他们手中持着缠绕着黑色荆棘的长弓,荆棘上的尖刺在血月下泛着幽光,弓弦震动间,带着破空声的箭矢便如同毒蛇般噬咬而出。

这支由最原始暴力构成的军队,目标明确至极——云家府邸深处,那片被精心呵护的内院花园中,那棵正散发着柔和而纯净光华的神圣树!那光芒,在这片猩红与幽紫主导的夜色中,如同暴风雨中最后的灯塔,却也成为了所有虚空生物眼中最刺眼、最必须摧毁的目标!

“敌袭——!虚空入侵到内院了!警备!最高警备!”

凄厉到变形的警哨声,如同濒死之人的最后呐喊,终于刺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也撕开了毁灭之夜的序幕。

云家府邸,这座传承了数百年的古老世家,在这一刻,从沉睡中被猛然惊醒,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巨兽,瞬间爆发出所有的力量。

“唰唰唰——!”

原本只有零星灯火巡逻的府邸,刹那间如同星火燎原,无数灯笼、火把、乃至镶嵌在廊柱上的照明晶石同时亮起,将这片庞大的建筑群照得亮如白昼。然而,这光明却无法带来丝毫温暖,反而映照出无数张惊惶、愤怒、决绝的面孔。

“结阵!快!挡住他们!”

“保护内院!神圣树不容有失!”

杂沓的脚步声、兵刃出鞘的铿锵声、声嘶力竭的呼喊命令声,从府邸的各个角落响起,汇聚成一股混乱而悲壮的洪流。无数穿着云家服饰的子弟、护卫、客卿,从厅堂、厢房、演武场、甚至是闭关的静室中冲出,如同溪流汇入大海,拼命涌向前院,试图构筑起一道血肉防线。

然而,虚空大军的冲击,迅猛、狂暴、且完全不符合常理。

“轰隆!!”

沉重的骨棒带着千钧之力,轻易地砸碎了回廊边缘雕刻着精美花纹的石栏。碎石如同暴雨般激射,将躲闪不及的云家子弟打得头破血流。更有甚者,连人带甲被骨棒正面击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骨骼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尚在半空便已气绝身亡。

“噗嗤!噗嗤!”

野人射手们冷静得可怕,他们隐藏在冲锋的战士身后,或是占据制高点,手中缠绕荆棘的长弓不断嗡鸣。那特制的箭矢似乎带有某种破魔属性,竟然能轻易穿透云家护卫手中加持了符文之力的精铁盾牌!箭矢穿透盾牌后,去势不减,深深扎入持盾者的身体,带起一蓬蓬刺目的血花。中箭者往往惨叫一声,便感觉伤口处传来麻痹与剧痛,那荆棘似乎带有诡异的毒素,迅速侵蚀着他们的生命力。

野人战士狂野的吼叫、云家子弟临死前的惨呼、兵刃激烈碰撞的金铁交鸣、建筑不断崩裂倒塌的巨响……所有这些声音绞缠在一起,在这被血月笼罩的夜空下,奏响了一曲混乱而惨烈的死亡交响乐。

前院的防线,在对方第一波冲锋下,就已经摇摇欲坠。

“稳住!护住内院入口!挡住他们!一步不退!”

一声怒吼,如同九霄惊雷,骤然炸响,竟然在瞬间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声音的来源,是主厅那汉白玉铺就的高阶之上。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巍然屹立,正是云家当代家主——云霆!

他年约五旬,面容刚毅,线条如同刀削斧劈,此刻须发戟张,虎目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与不容置疑的决绝。他身上穿着象征家主身份的深紫色锦袍,袍袖在激荡的能量中猎猎作响。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柄造型古朴、却缠绕着刺目电弧的长戟——雷戟“惊蛰”!

惊蛰戟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通体嗡鸣不止,戟尖跳跃的电弧将周围的空气都电离出淡淡的焦糊味。

云霆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敌群冲锋最密集、最凶猛的一处。那里,七八个野人战士刚刚砸碎了一名云家客卿的头颅,正狞笑着准备冲向下一道防线。

“惊蛰——雷龙破!”

云霆双臂肌肉贲张,将沉重的雷戟高高举起,旋即以开山之势猛然向前挥出!

“轰——!!!”

一道水桶般粗细的狂暴雷霆,如同被激怒的远古雷龙,从惊蛰戟尖咆哮着冲出!雷龙所过之处,空气被强行排开,形成一道真空通道,发出刺耳的音爆。下一秒,雷龙精准无比地轰入了那片敌群!

刺目的白炽电光瞬间炸开,仿佛一颗小型的太阳在前院升起,将周围的一切都映照得失去了颜色。狂暴的电流如同无数条银蛇,疯狂地窜动、传导!

“呃啊——!”

凄厉的短促惨叫被雷鸣淹没。那七八个冲在最前的野人战士,甚至连挥舞骨棒的机会都没有,便在恐怖的高温与毁灭性能量中,身体瞬间碳化、焦黑,如同被投入炼狱熔炉的枯木,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立了一瞬,旋即哗啦啦散落成一地焦黑的碎块,冒着袅袅青烟。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皮肉、骨骼烧灼的恶臭。

这一击之威,堪称石破天惊!瞬间将汹涌的敌潮打出了一个短暂的空白区域。

“家主神威!”

残存的云家子弟见状,精神不由为之一振,原本濒临崩溃的士气竟然硬生生稳住了一丝。

然而,虚空生物的疯狂,远超常人想象。

“为了虚空的荣耀!杀!”

一个身材格外高大、脖子上挂着由细小头骨串成的项链的野人百夫长,用嘶哑难听的语言发出了咆哮。它挥舞着镶嵌着黑色晶石的骨棒,驱赶着后续的野人战士,毫不犹豫地踏过同伴焦黑的残骸,踩着被鲜血浸透、变得粘稠湿滑的石板地面,以更加疯狂、更加悍不畏死的姿态,继续向前冲锋!他们的眼睛在血月的映照下,反射着野兽般的、毫无理智的红光,骨棒带起的腥风,几乎要扑面而来。

战斗,进入了更加惨烈的消耗阶段。

一名年轻的云家子弟,刚刚凭借灵巧的身法,用长剑刺穿了一个野人战士的咽喉。他还未来得及喘息,侧面一道黑影闪过,一支来自阴影处的荆棘毒箭,如同毒蛇般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小腿肚!

“啊!” 年轻人惨叫一声,小腿瞬间失去知觉,剧痛钻心,整个人踉跄着扑倒在地。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野人战士见状,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高高举起了手中沾满脑浆和碎肉的骨棒,对准了年轻人的头颅,就要狠狠砸下!

“孽障!敢尔?!”

远处的云霆目睹此景,目眦欲裂!那年轻人是他一位故交之后,天赋颇佳,他平日多有照拂。此刻眼见其即将殒命,云霆心头的怒火与痛惜如同火山般喷发!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握住惊蛰戟的手臂猛然发力,将其如同标枪般狠狠投掷而出!

“咻——!”

惊蛰戟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速度之快,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只见电光一闪,那高举骨棒的野人战士动作猛然僵住。他的胸膛处,惊蛰戟透体而过,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间将他体内的生机彻底湮灭。

雷戟去势不减,带着那野人战士的尸体,将其死死地钉在了后方一根断裂的石柱上!戟身兀自嗡鸣颤抖,电蛇缭绕。

云霆隔空一抓,惊蛰戟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自行从石柱上倒飞而回,稳稳落入他的手中。戟身上,甚至连一丝血迹都未曾沾染。

但,就在他救援这名子弟的短暂间隙,更多的敌人已经如同潮水般涌过了前院的第一道防线,开始冲击通往内院的第二道门户。防线,依旧岌岌可危。

设立在府邸各处高点的箭楼上,云家射手们也在拼命还击。他们射出的符文箭矢,精准而致命,不断有野人战士中箭倒地。然而,野人射手阵营中,也有类似伍长指挥的存在,他们嘶吼着,指挥着箭雨进行覆盖式射击。双方箭矢在空中激烈对撞、交错,不断有人影惨叫着从高处坠落,有的是被射穿的野人,有的是中箭的云家子弟。

就在正面战场陷入焦灼之际,一种更加阴险的威胁,悄然渗透。

几个矮小灵活、浑身覆盖着粗糙坚韧藤甲的身影——“野萌宝”,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吱吱”怪叫声。它们体型只有孩童大小,动作却异常敏捷,如同泥鳅般,从人群腿脚的缝隙、从被砸破的窗棂、从假山的阴影中钻出,目标明确,直扑那些分布在前院各处、维系着覆盖整个前院防御阵法的关键节点——闪烁着微弱但稳定光芒的阵眼石柱!

这些石柱由青金石打造,表面铭刻着繁复的防御符文,是云家府邸防御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只要它们完好,前院的淡金色防御光幕就能持续存在,极大地削弱敌人的攻击。

“不好!保护阵眼!快!那些小东西要破坏阵眼!”

一名负责维持阵法的阵法师,最先发现了这些不速之客,惊恐的尖叫声响彻战场。

附近的护卫立刻反应过来,挥刀砍向那些野萌宝。但这些小东西实在太灵活了,它们利用体型优势,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跳跃,竟然屡屡躲过了致命的攻击。

其中一个野萌宝,凭借着同伴用身体吸引火力的掩护,成功靠近了一根位于假山旁的阵眼石柱。它那看似滑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拟人化的、充满恶意的笑容,然后迅速从背后的藤甲缝隙中,掏出了一枚黑乎乎、表面布满诡异纹路、正在不断膨胀跳动的圆球——爆爆蛋!

“吱——!”

它发出一声得意的尖啸,敏捷地躲过一名护卫奋力劈来的长刀,顺势将那颗已经膨胀到拳头大小的爆爆蛋,狠狠塞进了石柱基座上一道因为先前战斗而产生的细微裂缝里!

“不——!快阻止它!” 阵法师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绝望地伸出手,声音凄厉得如同杜鹃啼血。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伴随着刺目的火光与浓烟,冲天而起!那枚小小的爆爆蛋,内部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远超想象!粗大的、加持了符文之力的青金石柱,在这恐怖的爆炸面前,如同脆弱的朽木般,被拦腰炸断!

上半截石柱在轰鸣中倒塌、碎裂,无数碎石裹挟着烈焰和强大的冲击波,如同死亡的暴雨向四面八方激射!靠近石柱的几名护卫,瞬间被碎石打得千疮百孔,被烈焰吞噬,惨叫着化为焦炭。

而更重要的是,随着这根关键阵眼石柱的毁灭,覆盖着整个前院的那层淡金色、半透明的防御光幕,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如同哀鸣般的脆响,瞬间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即崩碎成无数漫天飞舞的、迅速黯淡消散的光点!

前院最后的屏障,消失了!

“吼吼吼——!”

失去了光幕的阻碍与削弱,狂暴的虚空大军发出了更加兴奋的狂吼,如同终于挣脱了枷锁的黑色潮水,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势头,汹涌澎湃地冲垮了残存的零星抵抗,疯狂地涌向那近在咫尺、散发着诱人光芒的内院花园!通往神圣树的道路,在云家子弟绝望的目光中,被彻底打通!

“挡住!给我挡住!一步也不能退!”

云霆须发戟张,声音因为过度嘶吼而变得沙哑。他魁梧的身影如同磐石,死死钉在内院花园的入口处。惊蛰戟在他手中狂舞,道道雷霆如同怒龙般在他周身炸开,将任何敢于靠近的野人战士、甚至是凌空射来的荆棘箭矢轰飞、电成焦炭。

这位云家之主,已然将个人的生死置之度外,一身雄浑的雷霆真元催谷到极致,试图以一己之力,为身后的子弟、为那棵神圣树,争取最后的时间。

但敌人实在太多了,而且形态各异,攻击方式诡异莫测,防不胜防。

“嗤!嗤!嗤!”

几声异样的、带着灼热气息的破空声从侧翼传来。只见几段被炸塌的墙头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浑身流淌着粘稠、炽热熔岩,散发着浓郁硫磺恶臭的怪异身影——“硫磺弓手”。它们没有实体弓箭,拉开的弓弦上,凝聚的是一团团剧烈燃烧、滋滋作响、内部仿佛有岩浆流动的熔岩火球!

它们的目标,并非云霆,而是内院花园中那些依旧在结阵抵抗的云家子弟,以及那些精美的亭台楼阁!

第一个熔岩火球,拖曳着灼热的尾迹,如同陨石般砸落在庭院中央那座造型奇崛的假山上。

“轰!”

假山与火球接触的瞬间,表面的岩石竟然如同蜡油般迅速熔融、软化,随即在内部压力的作用下轰然炸裂!滚烫的、暗红色的岩浆如同烟花般四处飞溅,瞬间点燃了周围的灵植树木,以及回廊的木质结构和垂落的纱幔。火焰“呼”地一下窜起老高。

第二个火球,则更加致命,它精准地砸在了几名背靠背结阵、正在奋力抵挡野人战士冲击的云家子弟中间!

“不——!” 云霆眼角余光瞥见,发出一声痛吼。

“嘭——!”

熔岩火球轰然炸开!恐怖的冲击波将几名子弟狠狠掀飞,而飞溅的、具有极高粘附性和温度的岩浆,更是如同死亡的雨点,覆盖了他们全身!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响起。人体在超过千度的恐怖高温下,几乎没有任何抵抗能力。衣物、皮肉瞬间碳化、燃烧,露出下面焦黑的骨骼。甚至有人在被岩浆包裹的瞬间,整个身体就发生了剧烈的燃烧,如同人形火炬般挣扎了几下,便化作一堆扭曲的焦炭。

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烧焦的恶臭与硫磺的刺鼻气味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火焰在曾经清雅如仙境的内院花园中肆虐蔓延,浓烟滚滚,冲天而起,甚至连天上那轮不祥的血月,都被这烟尘遮蔽了几分,光线变得更加昏暗、诡异。

而这,还不是最令人头皮发麻的。

一些仅有半人高、表面覆盖着紫色蛋壳纹路、圆滚滚的“虚空蛋”,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沿着阴影和墙根,滚入了混乱的战场。它们的目标,并非是活人,而是那些倒毙在地的——无论是云家子弟,还是野人战士——尸体!

一个虚空蛋滚到一具云家护卫的尸体旁,蛋壳悄无声息地裂开,露出里面并非蛋清蛋黄,而是一个小小的、旋转的、散发着吸力的紫色黑洞。黑洞触及尸体,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压缩,迅速干瘪、萎缩,最终被那小小的黑洞彻底吞噬殆尽!随后,蛋壳闭合,滚向下一具尸体。

而被吞噬的尸体处,紫光一闪,一个眼神空洞、动作僵硬、身上缭绕着淡淡紫黑色雾气的“尸兵”,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拾起地上掉落的兵器,麻木地转向曾经的同伴,发起了攻击!

“混账东西!安敢亵渎我云家儿郎遗体!”

云霆看着那些被虚空能量操控、被迫向亲人挥刀的子弟尸体,心痛如绞,怒火几乎要烧穿他的胸膛,焚尽他的五脏六腑!这种亵渎亡者的行为,比杀戮本身更令人发指!

“九天玄刹,化为神雷!煌煌天威,引之诛邪!”

云霆不顾自身消耗,再次强行催动惊蛰戟,引动更强大的天地雷霆之力!他高举雷戟,戟尖直指苍穹,仿佛与冥冥中的雷神取得了联系。

“轰咔——!”

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凝练、散发着毁灭性气息的闪电光柱,如同天罚之剑,轰然劈落!精准无比地命中了几具刚刚站起的尸兵,以及它们身旁那几个还没来得及寻找下一个目标的虚空蛋!

刺目的雷光过后,那里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大坑,无论是尸兵还是虚空蛋,都在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下化为了齑粉,彻底净化。

然而,这样的爆发,对云霆的负担也是极大的。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身上那件华丽的家主锦袍,早已在连番激战中变得褴褛不堪,焦黑的破洞下,是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不断渗出,浸透了内里的衣衫。他拄着惊蛰戟,剧烈地喘息着,环顾四周。

曾经清雅秀丽、承载了无数云家子弟欢声笑语的内院花园,此刻已彻底沦为了修罗炼狱。残肢断臂随处可见,鲜血将精致的白石地面染成了暗红色,汇聚成涓涓细流,流入被炸开的水塘,将池水染红。火焰在亭台楼阁间肆虐,发出噼啪的燃烧声,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咳嗽不止。

忠诚的云家子弟们,在家主的带领下,依旧在浴血苦战,但人数正在肉眼可见地减少。他们被压缩到了以神圣树为核心的、最后一片狭小的区域。野人射手百夫长冷酷高效的指挥声、野萌宝刺耳的尖啸、爆爆蛋不时响起的轰鸣、尸兵喉咙里发出的无意识嗬嗬怪响、以及伤者压抑的呻吟与绝望的哭泣……所有这些声音,汇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狂潮,不断冲击着幸存者的心理防线。

神圣树那柔和而纯净的光芒,依旧在顽强地闪耀着,试图驱散黑暗与血腥。但在周围无边的血与火映衬下,那光芒显得如此微弱,如此脆弱,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毁灭的浪潮所吞没。

一股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云霆的心脏。这位向来以刚强、铁腕着称的家主,此刻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子弟,看着祖辈经营数百年的家园在眼前化为焦土,看着那象征家族希望的神圣树岌岌可危,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在他心头蔓延。

‘难道……天要亡我云家?传承数百年的基业,无数代人的心血,今日真要覆灭于此?我云霆……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啊!’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刺穿了他的意志。他紧握惊蛰戟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虎目之中,除了愤怒与决绝,更深处,是一抹难以言喻的悲凉与不甘。

就在防线即将彻底崩溃,云霆都心生绝望,准备引爆雷戟与敌偕亡的最后一刻——

一个清冷、决绝,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如同冰泉坠入沸油,清晰地穿透了战场所有的嘶吼与轰鸣,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住手!”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并不如何响亮,却仿佛蕴含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战场上几乎所有疯狂厮杀的身影,动作都为之一滞。

无论是狂暴的野人战士,还是阴冷的野人射手,甚至是那些被本能驱使的尸兵,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从被烈焰映得通亮的回廊深处,一道纤细的身影疾奔而出。

那是云霄梦。

云霆的独女,云家这一代最璀璨的明珠。她显然是从睡梦中被惊醒,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素白色寝衣,长发未曾束起,如墨色的流云般在身后狂舞。她的脸上,没有寻常女子面对如此惨状时的惊恐泪痕,只有一种近乎燃烧殆尽的、冰冷的平静。跳跃的火光在她清澈的眼眸中投下摇曳的光影,那光影深处,是足以焚毁一切的痛楚,以及一种……玉石俱焚的、不容转圜的决绝!

她无视了周围狰狞咆哮的敌人,无视了横飞而至、擦身而过的流矢,甚至无视了脚下溅起的、温热的血花。她的目光,穿越了混乱的战场,死死地锁定在内院花园最中心——那棵光华流转、枝叶如同翡翠雕琢、通体散发着磅礴生命气息与柔和月华般光晕的神圣树!

更准确地说,是神圣树顶端,那枚被层层叠叠、闪烁着星辉的叶片簇拥着,凝聚了整棵树精华,如同小型月亮般璀璨夺目的——神圣果实!

云霄梦的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股义无反顾的狠劲,冲向神圣树。

“霄梦!不可!” 云霆瞬间明白了女儿的意图,肝胆俱裂,嘶声阻止。他想要冲过去,却被几名野人百夫长拼死缠住,雷戟狂舞,一时竟无法脱身。

在无数道或惊愕、或愤怒、或贪婪、或不解的目光注视下,云霄梦冲到了神圣树下。她甚至没有借助任何工具,纤细的身姿展现出惊人的敏捷,手足并用,如同灵猿般,沿着粗糙的树皮迅速向上攀爬了几步,然后猛地探出手臂!

那纤细白皙、仿佛不染尘埃的手指,此刻却带着破开一切的决然,精准地抓住了那枚散发着令人心悸能量波动的神圣果实!

果实入手,触感温润如玉,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光华瞬间大盛,将云霄梦苍白的脸颊映照得一片圣洁,却又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悲壮。

她猛地转身,站在神圣树的枝桠间,将那枚牵动着整个战场命运的神圣果实,高高举起!

纯净而强大的生命光芒,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瞬间吸引了战场上所有存在的目光。那光芒对于虚空生物而言,既充满了诱惑,又带着一种本能的不适与排斥。连那些最疯狂、只知杀戮的野人战士,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冲锋的脚步,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与贪婪。

云霄梦清冽的目光,如同两柄淬了冰的利剑,穿透了混乱的战场,无视了那些狰狞的炮灰,精准无比地、带着滔天的恨意与决绝,刺向了虚空大军后方,那个一直隐没在扭曲光影之中、气息最为幽邃深沉、仿佛是一切混乱源头的身影——虚空使者!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如同冰锥般狠狠凿在每一个虚空生物的意识核心,也回荡在每一个云家子弟的心头:

“想要他!想不想我现在就毁了它,把它生吞下去!让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毁灭意味,握着果实的手指微微用力,果实表面的光华一阵剧烈波动,仿佛真的随时可能被她捏碎或吞食。

“如果……” 她的话语顿了顿,目光中的恨意凝聚到了极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般的痛楚与不容置疑的命令,“把罗——完好无损地——还给我……我还有可能……”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的死寂。

只有火焰燃烧木料的噼啪声,以及伤者压抑不住的、细微的呻吟在废墟间回荡,反而更加衬托出这片刻宁静的可怕。

野人战士停止了咆哮,硫磺弓手弓弦上凝聚的熔岩火球微微颤动,光芒明灭不定,连那些被操控的尸兵,都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源头的压制,动作变得无比迟滞、僵硬。

所有的目光,贪婪的、凶残的、惊愕的、绝望的、不敢置信的……都死死地聚焦在云霄梦,以及她手中那枚光华万丈、却又仿佛随时可能熄灭的神圣果实上。

那果实散发出的、原本代表着生命与希望的光芒,在此刻,竟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同归于尽的毁灭气息!

扭曲的光影一阵剧烈的、如同水波般的荡漾,那个一直隐藏在后的存在,终于无法再保持超然。云霄梦以神圣果实为赌注的决绝,打乱了它的计划,迫使它不得不正面回应。

光影散去,虚空使者的真容清晰地显现出来。

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个由流动的、不断翻涌的暗紫色烟雾凝聚而成的人形轮廓。身高与常人相仿,但周身散发着冰冷、死寂、吞噬一切光线的气息。它的面部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两点深不见底的幽光,如同两颗微型黑洞,镶嵌在烟雾构成的脸上,那便是它的“眼睛”。

此刻,那两点幽光,正死死地“盯”着云霄梦手中的神圣果实。幽光剧烈地闪烁、明灭,显示出它内心正在经历着巨大的波澜——极致的贪婪、被蝼蚁威胁的暴怒、以及对果实力量势在必得的渴望,交织在一起。

它似乎想发出愤怒的精神咆哮,将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凡人撕成碎片。但最终,一股无形的、冰冷而充满权衡意味的精神波动,如同潮水般,直接回荡在云霄梦的脑海深处,同时也清晰地扩散至整个战场,让所有具备一定灵智的存在都能理解其意:

“……卑微的凡人,你正在玩弄你无法理解的力量,这是在引火烧身。” 精神波动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与漠然,“交出果实,他的命……可以还给你。”

随着它的意念传递,后方阵型中,两个格外高大的野人战士沉默地分开,抬着一副由漆黑能量凝聚而成、表面流淌着暗紫色符文的担架,走了出来。

担架上,静静地躺着一个身影。

正是罗!

他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所有的生机都已流逝。他胸前的衣物破碎不堪,一道狰狞的、深可见骨的伤口横贯在他的胸膛之上,皮肉翻卷,看上去触目惊心。

但最令人不安的,并非伤口本身,而是伤口边缘,那些如同活物般不断蠕动、缭绕、试图向周围健康血肉侵蚀的紫黑色虚空能量雾气!这些雾气如同最恶毒的寄生虫,每一次蠕动,都让昏迷中的罗眉头无意识地紧紧蹙起,脸上流露出极其痛苦的神色,仿佛正在承受着无休止的折磨。伤口周围的皮肤,也因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健康的坏死灰色。

看到罗这副惨状,尤其是那不断侵蚀他生命力的、邪恶的虚空能量,云霄梦感觉自己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布满尖刺的铁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笑容温暖的青年,此刻竟如同风中残烛,生命之火微弱到了极点。

她握着神圣果实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着。那果实的温润触感,此刻却如同烙铁般烫手。但她强行压下几乎要决堤的心痛与泪水,眼神变得更加锐利、更加冰冷,如同万载寒冰打磨而成的利刃,声音斩钉截铁,不容半分妥协:

“解除他身上的虚空侵蚀!立刻!现在!”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罗伤口上那缕缕邪恶的紫黑雾气,语气中带着一种“若不照办,立刻毁约”的决绝,“否则,我宁可与他,与这果实,一同化为飞灰!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虚空使者周身的暗紫烟雾再次剧烈地翻腾、涌动起来,那两点幽光中的贪婪与暴怒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将云霄梦吞噬。它周身散发出的威压陡然增强,让靠近它的几名野人战士都恐惧地伏低了身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而煎熬。战场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云霆紧握雷戟,死死盯着女儿和虚空使者,掌心全是冷汗。残存的云家子弟,屏息凝神,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虚空使者的幽光,在云霄梦决绝的脸庞、她手中光华流转的果实、以及担架上罗惨白的脸色之间来回扫视。它在权衡,在计算。神圣果实的力量对它、对它所效忠的存在至关重要,不容有失。而一个凡人的性命,与果实相比,微不足道。清除那点侵蚀能量,虽然让它有些不快,但并非不能接受。

终于,在经过仿佛永恒般的短暂沉默后,一股带着强烈不甘、怨毒,却又不得不妥协的意念波动,再次传出:

“……如你所愿。”

它伸出了一只完全由纯粹暗影能量构成、边缘不断逸散着紫黑色光粒的手,遥遥指向担架上的罗。

一道凝练的、比罗伤口处雾气更加深邃幽暗的紫黑色光束,从它暗影指尖射出,精准无比地没入罗胸前的狰狞伤口处。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被猛然浸入冰水,一阵极其刺耳、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从罗的伤口处爆发出来!那原本如同活物般蠕动、侵蚀的紫黑雾气,仿佛遇到了它们的源头主宰,又像是遇到了天敌,开始剧烈地挣扎、扭曲、翻滚,甚至发出了无声的、只有精神层面才能感知到的尖锐嘶鸣!

在神圣果实纯净光芒的隐隐压制下,以及这道来自虚空使者本源的、强制性的抽离光束作用下,那顽固的、如同附骨之疽的紫黑雾气,被硬生生地从罗的血肉之中剥离、抽扯出来!它们如同细小的、挣扎的毒蛇,被强行吸走,最终汇入了虚空使者那由暗影构成的手掌之中,消失不见。

罗伤口处,那令人心悸的坏死灰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虽然伤口依旧狰狞可怖,深可见骨,流血不止,但至少,那种不断侵蚀生机的、源自虚空的邪恶力量,终于被清除了!只剩下正常的、触目惊心的血肉模糊。

“现在!放人!” 云霄梦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般的、不易察觉的颤抖,但那只高举着神圣果实的手,依旧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放松。她的目光,如同最警惕的母兽,死死锁定虚空使者。

虚空使者收回了暗影之手,周身烟雾波动,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充满了怨毒与贪婪的嘶鸣,仿佛在宣泄着被迫向蝼蚁妥协的屈辱。两个抬着担架的高大野人战士,在它的意志驱使下,迈着沉重而僵硬的步伐,抬着担架,穿过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的虚空大军,一步步走向云霄梦的方向。

“咚……咚……咚……”

它们沉重的脚步,踏在碎裂的石板、凝固的血泊以及焦黑的土地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如同敲击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当那副由漆黑能量构成的担架,被最终放在云霄梦面前冰冷的地面上时,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罗因为痛苦而微微颤动的睫毛,能感受到他那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的呼吸。她强忍着立刻扑上去、紧紧抱住他的冲动,依旧高举着那枚牵动着所有人命运的神圣果实,眼神冰冷如初,逼视着虚空使者,用目光传递着最后的通牒。

“东西!” 虚空使者那贪婪、不耐烦的意念,如同冰冷的针,再次狠狠刺入云霄梦的脑海,也回荡在战场上空。

云霄梦深深地、最后看了一眼担架上生死不明的罗,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她的目光扫过远处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脊梁的父亲,扫过那些面带悲愤与希冀、仅存的云家子弟,扫过这片已经化为焦土、承载了她无数回忆的家园。

她眼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一丝留恋,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决绝。为了救他,为了给家族留下一线生机,她别无选择。

她不再看那枚凝聚了云家无数心血、象征着无上力量与希望的神圣果实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筹码。手臂猛地一扬,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枚璀璨夺目、如同小型星辰般的果实,朝着虚空使者的方向,用力抛出!

“拿去吧!”

神圣果实在空中划出一道绚烂而悲壮的光弧,仿佛一颗毅然坠向黑暗的星辰,带着所有云家子弟绝望的目光,飞向它的“新主人”。

“接住!” 在果实脱手飞出的瞬间,云霄梦发出一声厉喝,整个人已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扑向了地上的罗。她纤细却坚定的手臂,一把将昏迷不醒的罗紧紧抱在怀中,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同时对着还在抵抗的云家子弟,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喊道:

“所有人!放弃外围!退守祖祠!快!”

就在她抱住罗的同一刹那,那枚散发着磅礴生命能量的神圣果实,也划过最后的轨迹,不偏不倚地落入了虚空使者早已迫不及待伸出的、由纯粹暗影构成的“手”中!

果实那纯净、温暖、充满生机的光华,与虚空使者周身冰冷、死寂、吞噬一切的暗紫烟雾接触的瞬间,立刻发生了剧烈的反应!

“滋滋滋——!!”

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又像是光明与黑暗在进行最本源的对抗!刺耳的声响不断从接触点传出,神圣果实的光芒剧烈闪烁,试图净化周围的黑暗,而虚空使者的暗影之手则不断蠕动,强行压制、禁锢着果实的力量,贪婪地吸收着那逸散出的生命气息。

虚空使者发出了一声满足无比、却又因为光暗对抗而带着一丝痛苦颤音的奇异嘶鸣。它用另一只暗影之手覆盖上来,如同包裹珍宝般,将神圣果实牢牢地禁锢在浓郁的黑暗烟雾之中,隔绝了它与外界的大部分联系,那剧烈的反应声才逐渐减弱。

果实,到手了。

然而,妥协与交易,并未带来和平。

虚空使者将那被暗影包裹的果实“握”在“手”中,那两点幽光再次转向紧紧抱着罗、正欲在族人掩护下向后撤退的云霄梦,以及那些正在交替掩护、撤向内院更深处祖祠的残存云家众人。

那幽光之中,没有任何交易完成的“诚信”,只有毫不掩饰的、如同猫戏老鼠般的残忍、戏谑,以及一种被冒犯权威后必须发泄的暴虐!

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充满恶意的强大精神波动,如同瘟疫般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凡人的愚蠢与僭越……值得嘉奖。那么,在离开之前,再收下这份‘谢礼’吧!这是虚空对你们胆敢讨价还价的……恩赐!”

随着它这充满恶意的意念传出,战场的局势瞬间再变!

“为了使者!为了虚空!”

几个一直拱卫在侧的野人百夫长,眼中红芒大盛,突然发出了狂野而虔诚的战吼。它们猛地抽出腰间粗糙但锋利的石刃,毫不犹豫地、带着一种狂热的仪式感,狠狠割开了自己的手掌!

噗嗤——!

滚烫的、带着诡异暗紫色泽的、仿佛混杂了虚空能量的血液,如同小型的喷泉般从它们的手掌伤口中涌出!但这些血液并未滴落在地,而是被一股无形的、来自虚空使者的力量牵引着,悬浮到半空之中,疯狂地汇聚、扭曲、融合!

眨眼间,一团不断膨胀、表面沸腾翻滚、散发出浓郁血腥味与邪恶能量波动的粘稠血球,出现在了半空!

“吱吱吱——!”

与此同时,几个一直在战场边缘游弋的爆爆蛋,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发出了尖锐而狂热的嘶鸣。它们放弃了寻找建筑或人群目标,转而如同自杀式袭击者般,疯狂地滚动着,冲向那团悬浮的、不断吸收着野人百夫长之血的污浊血球!

“轰!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自爆轰鸣响起!但这些爆爆蛋的自爆,并非为了产生冲击波杀伤敌人。每一次爆炸,都释放出巨量的、精纯的、污浊的紫黑色虚空能量!这些虚空能量如同最好的燃料,被那团污血之球贪婪地吸收、吞噬!

得到虚空能量的注入,那原本就巨大的污血之球瞬间再次暴涨!体积扩大了数倍,表面沸腾得更加剧烈,颜色变得更加暗沉,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污秽与邪恶,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整个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令人作呕!

“咻!咻!咻!”

墙头上,那些硫磺弓手也同时得到了指令。它们拉满弓弦,一支支燃烧着惨绿色、散发着硫磺恶臭与腐蚀性能量的火焰箭矢,如同受到了精确制导,精准地射入了那巨大的、翻滚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污浊血球之中!

“噗!噗!噗!”

硫磺箭矢没入血球,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又像是完成了最后一道邪恶的工序。血球的内部,猛地亮起了无数惨绿色的、扭曲蠕动的诡异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的血管脉络,又像是来自深渊的诅咒文字,闪烁着不祥的光芒,将沸腾的污血、爆炸注入的虚空能量、邪恶的硫磺之火,以一种亵渎生命法则的方式,强行熔铸、粘合在一起!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令人绝望的毁灭气息,开始从那血球中弥漫开来!

“嗷——!!!”

一直如同沉默山岳般,拱卫在虚空使者侧后方的熔岩巨人,此刻终于发出了它参战以来的第一声咆哮!这咆哮震天动地,甚至连远处燃烧的火焰都为之一滞!

它那由滚烫岩石和流淌岩浆构成的恐怖巨足,猛地抬起,然后如同天柱倾塌般,狠狠践踏在大地之上!

“轰隆——!!!”

整个云家府邸,不,仿佛整片大地都在这一踏之下剧烈摇晃、哀鸣!地面裂开蛛网般巨大的缝隙,炽热的地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熔岩巨人那足以崩山裂地的、由滚烫岩石和岩浆构成的恐怖双拳,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气势,高高举起,然后如同两颗坠落的陨星,重重地、毫无花哨地砸在了悬浮于它身前、那已经布满了惨绿符文、沸腾到极致的巨大污血球体之上!

“咚——!!!!”

如同来自地狱最深处的战鼓被巨槌擂响!一声沉闷到极致、却又响彻灵魂的巨响爆发!

一圈混合着沸腾污血、粘稠的紫黑虚空能量、惨绿的硫磺毒火以及崩碎的岩石碎屑的恐怖冲击波,呈完美的环状,以熔岩巨人的双拳为中心,猛然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哗啦啦——!”

环状冲击波所过之处,那些在先前战斗中侥幸残存下来的建筑、回廊、假山、亭台……如同被无形的毁灭之轮碾过,如同沙堡般被彻底推平、碾碎、化为齑粉!甚至连大一点的石块都未曾留下!

而在熔岩巨人双拳砸下的中心点,那巨大的、凝聚了多种邪恶力量的污血球体,被这狂暴到极致的力量彻底引爆、压缩!

一个巨大无比、覆盖了几乎整个内院花园废墟的、由沸腾的污血和粘稠的紫黑能量构成基底、表面无数惨绿色符文如同活物般疯狂流转、闪烁的邪恶法阵,在破碎不堪的大地上,骤然成型!

法阵中央的空间,如同劣质的布帛般,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来自多位虚空生物联合献祭产生的蛮力,狠狠撕开!

“嗤啦——!!!”

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仿佛直接响在灵魂层面!一道深邃得仿佛连接着宇宙最冰冷、最黑暗、最死寂深渊的巨大空间裂缝,在邪异法阵的力量支撑下,被强行撑开!

呼——!!!

一股阴冷、干燥、带着无尽岁月尘埃与死寂气息的寒风,如同来自墓穴的最深处,从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中狂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已经化为燃烧废墟的云家府邸。

这股寒风中,似乎还夹杂着无数细微、尖锐、充满了恶意的嘶鸣与低语,仿佛有亿万只无形的、来自虚空的怨灵之手,在同时抓挠着生者的灵魂,试图将最后的生机与希望也彻底拖入那永恒的黑暗之中。

“再见了…蝼蚁们。当我再次归来时,会给你们带来一份真正的……‘惊喜’!”

虚空使者那充满怨毒与嘲弄的意念,如同最后的丧钟,在所有人脑海中敲响。它那由暗紫烟雾构成的身影,带着被禁锢的神圣果实,率先投入了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之中,消失不见。

紧接着,残余的虚空大军——野人战士、射手、硫磺弓手、野萌宝、爆爆蛋,以及那头庞大的熔岩巨人,如同退潮般,沉默而有序地依次踏入裂缝。

当最后一名野人战士的身影被裂缝的黑暗吞噬后,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开始剧烈波动,随即如同它出现时那般迅速,猛地向内收缩、闭合,最终消失不见。

只留下满地狼藉、冲天烈焰、无数尸体、以及……死里逃生、却仿佛失去了所有希望的云家残部。

云霄梦紧紧抱着怀中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罗,望着虚空使者消失的方向,眼中除了刻骨的恨意,更深的,是一种冰冷的、仿佛某种预感成真的恐惧。那份“惊喜”……会是什么?

虚空使者穿过那不稳定通道,回到了它位于扭曲位面的大本营——一座由暗影能量和虚空结晶构筑的、不断变换形态的诡异堡垒之中。

它径直来到堡垒最核心的大殿。大殿内,弥漫着比外界更加浓郁的虚空能量,四周墙壁上仿佛镶嵌着无数只窥探各个世界的眼睛。

大殿王座之上,坐着一个气息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存在。它有着类人的轮廓,但更加高大,周身覆盖着仿佛由黑色金属与活性暗影交织而成的狰狞甲胄,头盔之下,是两点燃烧着幽紫色火焰的眼眸。它,便是这次虚空入侵更高阶的指挥官——「虚空酷盖」。

虚空使者恭敬地(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自得)将那颗被暗影包裹、依旧在挣扎闪烁的神圣果实呈上。

“大人,云家的神圣果实,已到手。”

「虚空酷盖」那燃烧的眼眸落在果实之上,幽紫火焰猛地窜高,显示出它内心的不平静。它伸出覆盖着甲胄的手,一把抓过果实,感受着其中澎湃的生命与秩序之力,发出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

“很好……第三件圣物,终于集齐了。”

它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它看向侍立在大殿中的几名虚空将领,其中不乏气息与使者相近,甚至更强大的存在。

“传令!集结所有兵力,目标——「稻雨」城!” 「虚空酷盖」的声音冰冷而充满毁灭欲,“我要回到火山祭坛,以这三圣物之力,完成最后的仪式!届时……血洗「稻雨」,将这个位面的抵抗力量,彻底碾碎!”

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堡垒的阻隔,看到了遥远彼方那座建立在肥沃平原上的繁华城市。

“当我再次踏足那片土地,带来的将不再是入侵,而是……彻底的终结!”

话音落下,「虚空酷盖」的身影在一阵剧烈的空间扭曲中,变得模糊,随即彻底消失在了大殿之内。它已经动用力量,直接传送前往那个早已定位好的、蕴含着庞大火山能量的祭坛所在。

……

时间,在虚空位面与主物质位面以不同的流速流逝着。

云家府邸的废墟上,幸存者们还在艰难地扑灭余火,救治伤员,收拾亲人的遗体,空气中弥漫着悲伤与绝望。没有人知道虚空为何突然退去,也没有人知道那所谓的“惊喜”是什么,但一股巨大的阴霾,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而在遥远大陆的另一端,一座名为「稻雨」的繁华城市,依旧沉浸在一片祥和与安宁之中。这座城市以周围盛产的特殊灵稻闻名,是这片区域的经济与文化中心,人口稠密,守备力量也不弱。

城市中央,城主府内,城主正在处理政务。城市的守军,按照往常的惯例在城墙上巡逻。市井之间,商贩叫卖,孩童嬉戏,一派生机勃勃。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静的午后——

“嗡……”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嗡鸣,隐约传来。起初,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但很快,嗡鸣声变得越来越清晰,并且伴随着明显的、持续不断的震动!

“怎么回事?地动了吗?”

“快看!那边的天空!”

人们惊慌地抬头,望向城市远方天际线的方向。那里,是连绵的火山群。其中最高大、被称为“炎颅”的主峰火山口,此刻正冒出滚滚浓烟,烟柱直冲云霄,将那片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而且,那烟柱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不祥的幽紫色电光!

“火山……火山要喷发了吗?” 人们开始恐慌,城内的守军也被这异象惊动,纷纷登上城墙,紧张地眺望。

城主府内,城主和几位将领面色凝重地看着远方的异象。经验丰富的老将军皱紧了眉头:“不对……这动静不像是普通的火山活动……这能量波动……带着一股令人极其不适的……邪恶气息!”

他的话音未落——

“轰隆隆隆——!!!”

炎颅火山,发生了前所未有的猛烈爆炸!并非是岩浆喷发,而是仿佛整个山体内部,有一股无比恐怖的力量被释放了出来!巨大的火山锥顶部,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被彻底掀飞!无数巨大的岩石如同流星般抛向高空,又带着火焰砸向大地!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混合了极致高温、虚空侵蚀、以及纯粹毁灭意志的恐怖气息,如同海啸般从火山口爆发出来,瞬间席卷了天地!

天空,以火山口为中心,如同被泼洒了墨汁,迅速黑暗下来。那不是夜晚的黑,而是一种吞噬光线的、令人绝望的暗。

在这极致的黑暗与狂暴喷发的火山背景中,一个身影,缓缓地从那毁灭的火山口中心,升腾而起。

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个由不断扭曲、流动的暗影与炽热熔岩共同勾勒出的人形轮廓。它所过之处,空间都在高温下扭曲、模糊,仿佛它本身就是一个行走的熔炉,一个带来终焉的毁灭之源。

正是被「虚空酷盖」以三圣物之力,结合火山能量,成功召唤出的终极战争兵器——「虚空幻影」!

「虚空幻影」并未立刻冲向「稻雨」城。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崩塌的火山口上空,仿佛在适应这个位面的规则,又像是在积蓄力量,审视着它的猎物。

然后,它动了。

没有咆哮,没有宣告,甚至没有加速的过程。它只是朝着「稻雨」城的方向,开始移动。

起初,像是一道在扭曲热浪中摇曳的虚影,难以分辨。但很快,它所裹挟的、足以焚尽一切的灼热奔流,便如同无形的死亡帷幕,随着它的临近,向着稻雨城席卷而去!

温度,开始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急剧攀升!

空气在高温下剧烈地抖动、扭曲,如同置于一个不断加热的巨大熔炉之上,远处的城墙、旗帜、乃至守军士兵的身影,都在摇晃变形的视野中变得光怪陆离。

城郊原本在火山异动中幸存下来的些许焦土上,残余的枯草最先承受不住。它们无声无息地卷曲、发黑,随即倏然冒起缕缕青烟,瞬间便化作一小撮灰烬,被热风卷走。

散落在地的、之前用于防御工事的木盾与断裂的旗杆,随之“噼啪”作响,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碳化、变黑,然后“轰”地一下,骤然腾起橘红色的火苗,猛烈燃烧起来。

更远处,几具在先前小规模虚空渗透中倒毙的士兵遗骸,身上残存的布片也毫无征兆地被点燃,在骤然刮起的灼热之风中猛烈摇曳。那景象,竟如同几具沉默的焦黑躯体,在烈焰中做着最后、最扭曲的挣扎与舞动,诡异而可怖。

城墙上,负责了望的守军终于察觉到了这远超火山喷发本身的异常。

“看……看那边!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士兵眯起被热浪灼痛的眼睛,干涩而充满恐惧地指向远方那道不断逼近的、让景象都扭曲的灼痕。

随即,第一波实质性的热浪,如同无形的巨掌,狠狠拍上了高大厚重的城墙石壁!

“呃啊!”

“好烫!”

士兵们纷纷感到,身上穿戴的金属铠甲在瞬间变得滚烫如烙铁,灼烧着内里的衣物和皮肤。裸露在外的脸、手部皮肤传来强烈的灼痛感。有人徒劳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扇开那无处不在的灼热空气,但吸入肺部的每一口空气,都如同火焰般灼烫着喉咙与气管。

恐惧,如同瘟疫般迅速在城头蔓延。

“火!全是火啊!”

“它过来了!那个怪物过来了!”

有人开始失控地推搡身边的同伴,绝望的呼喊、惊恐的哭嚎,在古老的城垛之间碰撞、回荡,原本严整的防线,开始出现骚动和混乱。

“镇定!都给我镇定!” 一名守城军官强忍着喉咙的灼痛,嘶哑着嗓子发出命令,试图稳住局势,“弩炮!弩炮准备!瞄准那个东西!快!”

在他的怒吼下,一队士兵强忍着恐惧,手忙脚乱地将一架需要数人操作的重型弩炮推上了指定的垛口。沉重的弓弦在金属齿轮刺耳的尖啸声中被奋力绞紧,一根粗如儿臂、顶端包裹着浸油布条、闪烁着寒光的特制破甲巨箭,被填入了深深的弩槽之中。锋利的精钢箭簇,在扭曲的热浪中,反射着不祥的、跳跃的光芒。

军官死死盯着那道不断逼近的、扭曲的幻影,估算着距离,随即手臂狠狠挥落:

“放!”

“砰——!!”

沉重的机括轰然作响!巨大的弩箭撕裂了被高温炙烤得稀薄的空气,发出刺耳欲聋的尖啸,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黑线,直扑那道缓缓而来的、燃烧的身影!

这一箭,凝聚了城头守军最后的希望与勇气。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仅存的一线抵抗意志。

就在那支凝聚了强大动能的特制弩箭,箭尖即将触及「虚空幻影」身体外围那层扭曲光线的力场的刹那——

没有碰撞的巨响,没有金石交鸣的声音。

那精钢锻造、足以洞穿厚重城门的箭簇,就如同遇到了绝对零度的冰块遇到了超新星的核心高温,竟……瞬间熔解、汽化!连一丝金属液滴都未曾留下,直接化为了虚无!

箭杆紧随其后,仿佛被无形的、来自炼狱的烈焰舔舐,在空气中猛烈地燃烧起来,顷刻间化作一道细长却无比刺目的火线,随即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完全消散,只留下几缕迅速被恐怖热浪吞噬殆尽的青烟。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出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仿佛那支夺命的弩箭,从来就不是什么杀人利器,而只是一根投入太阳核心的、脆弱不堪的稻草。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城头。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守军,张大了嘴巴,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彻底的绝望。

“怪……怪物……”

“拦不住……根本拦不住啊……”

“逃……快逃啊!”

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纪律与勇气。士兵们发出了绝望的哀嚎,互相推挤、践踏,争先恐后地想要逃离垛口,逃离这段即将被毁灭吞噬的城墙。铁甲碰撞声、惊恐的哭喊声、军官徒劳的呵斥声……交织成一片末日来临前的混乱乐章。先前还勉强维持着阵型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溃散如被捣毁的蚁穴。

而城下,「虚空幻影」依旧保持着那种恒定而缓慢的速度,无视了城头上演的一切混乱与绝望,如同履行一个既定的毁灭程序,终于……抵达了「稻雨」城那高大、厚重、象征着城市尊严与安全的巨大城门之下。

它,停了下来。

就在它停下的瞬间,以它为中心,城门附近的一小片区域,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绝对的死寂。

所有声音——城头上士兵溃逃的惨叫、金属甲胄的撞击、远处城内传来的惊慌哭喊、甚至包括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庞大到无法理解的力量,瞬间从物理层面彻底抽空、吞噬了!

空气,不再仅仅是扭曲。而是被加热到了一种极致,呈现出一种白炽的、如同液态金属般灼热流动的光泽,仿佛站在一片燃烧的、沸腾的油面之上。

巨大的、包裹着铁皮的城门,那些碗口大小的铆钉,在恐怖的高温下,迅速变得通红、发出刺目的光芒,仿佛一块块被烧红的烙铁!厚重的、堪比金石硬度的木制门板,在绝对的寂静中,爆发出密集的、令人心悸的龟裂声!焦黑的裂缝如同拥有生命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裂缝边缘,不断腾起缕缕青烟。

门楼上,一面象征着城市荣耀、在热风中猎猎作响的残破旗帜,在极度的高温中,猛地自行燃起,却并非正常的熊熊燃烧,而是无声无息地、瞬间化为一团升腾飘散的苍白灰烬,如同葬礼上抛洒的纸钱。

「虚空幻影」静静地矗立在城门前,如同一个来自毁灭深渊的、冰冷的坐标原点。它身旁的空间,因为难以承受这极致的高温而剧烈地沸腾、扭曲着,空气被烧灼得发出细微的、噼里啪啦的爆鸣,甚至偶尔炸开一丝丝幽蓝色的、不稳定的电火。

城门那巨大的木制结构,在这无声的、来自更高维度力量的煎熬中,发出低沉而痛苦的呻吟,迅速碳化、变黑。那些烧得通红的铆钉,开始熔化成炽热的、亮红色的铁水,沿着龟裂的门缝,如同滚烫的血液般,一滴滴缓缓流淌下来,滴落在城门下的土地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腾起一股股刺鼻的白烟。

焦黑一片、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唯有这城门一角,在绝对的死寂中,燃烧着苍白而毁灭的光焰。

「虚空幻影」的存在本身,它那沉默的、无视一切抵抗的姿态,便是最彻底、最毋庸置疑的宣告。它不需要战吼,不需要炫耀力量,它的到来,即代表了终结。

它静静伫立,身旁空气因极致高温而烧灼出幽蓝电火,城门巨木在无形煎熬中呻吟碳化。熔化的铆钉如滚烫泪滴淌下,灼烧着大地——这沉默的燃烧,远比任何喧嚣的战吼与胜利的宣言,都更加彻底地宣告了无可改变的结局。

当虚空以这绝对的、沉默的燃烧作为最终宣告,被高温吞噬的城门乃至其后的区域,最后残存的物质结构也终将化为齑粉,如黑色的雪花般无声飘落。在这仿佛连时间都被焚尽的寂静里,毁灭的余烬缓缓飘散——

原来,最彻底的征服,并非来自震耳欲聋的喧嚣胜利,而是来自万物在极致灼热中的、无声的、平等的……消融。

这是一场……从「虚空幻影」降临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的……必输的战斗。

尾声:余烬与微光

云家府邸的废墟上,余烟袅袅。

云霄梦跪坐在祖祠冰冷的石阶前,紧紧抱着罗。云霆站在她身后,惊蛰戟插在身边焦黑的土地上,这位刚强的家主,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背影显得无比沉重而落寞。周围,是劫后余生、相互搀扶、低声啜泣的云家子弟。

家园毁了,族人死伤惨重,神圣树果实被夺……代价,惨重到无法估量。

而远方的天际,那来自「稻雨」方向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与黑暗天象,即使相隔如此遥远,也隐约可感。一股更大的、席卷整个位面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

云霄梦低下头,看着罗依旧苍白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点的脸庞,又抬起眼,望向远方那一片暗红的天空,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废墟的余烬与远方的黑暗。

那里面,有悲伤,有恨意,但更深处的,是一种在绝境中被迫淬炼出的、如同寒冰下的火种般……永不熄灭的坚韧。

希望,或许就如同这废墟下的种子,看似已被焚尽,但只要一丝微光,一缕细雨,便能再次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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