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晏走在“罗家村”的大道上,高高的太阳晒着,就像这里的整个世界都有一种特殊的滤镜一般。
明明该是蝉鸣的夏季,但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没有风吹,没有温度。
这里就好像是一张照片,但是是实体照片一样。
你能触摸到,甚至触摸的感觉和记忆中一般无二。
但是,就是不鲜活。
罗晏缓步走进了私塾,手指擦过第一张桌子。
这里曾经坐的是一个爱睡觉的孩子,他总是帮忙注意童夫子的动向。
夫子要来了,他就快速给大家示意。
这张桌子上有一个被他用锉刀划出来的痕迹,他说他想跟着罗松学木匠手艺,但是他爹娘不让。
曼曼对他也是很喜欢的,每次他抱着曼曼出去透气,他总要跟在旁边,偶尔还会拍拍手让曼曼过去,他抱一抱。
可惜,他应该是死在了那场战乱中了吧。
当罗晏的脑海里想起那场战乱之后,整个空间扭曲了一下,似乎要扭曲成战乱时的场景。
罗晏原本想要抵抗,但转念想起了一件事情,就闭上眼睛,让自己更沉入那战乱的场景之中。
等罗晏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火焰舔舐脚背,有尸体就躺在他的脚下。
罗晏的眼神没有丝毫惧怕或者负面情绪,他蹲下身体,将尸体身上的箭矢拔了出来,拿近了仔细查看。
他顶多在天下英才榜之后,就能回到凡间了。
届时,是谁杀的罗家村人,谁就要付出代价。
罗晏眼神阴鸷,里面蕴藏着的杀意,竟是连幻境空间都要颤抖一下。
他就在这个足以被称为地狱的空间之中,一点一点缓慢推进,一点线索都不曾放过。
他猜对了,也赌对了,这个幻境是根据记忆之中真实的场景在还原。
那天,因为他多多少少有些惊慌失措,所以有很多东西,都是晃眼而过不敢多看。
现在他终于敢面对这个场景了,那他就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罗晏这边在查案,罗磐那边却在结婚。
他进入痴梦河之后,被冲开了意识就换了地儿。
起先,他也是牢记自己是在痴梦河里的。
可渐渐的,他就分不清真假了。
第一次沾到痴梦河水的时候,他看到了罗家村被屠的那天。
可这次却不一样,他进入到了没有发生任何事情的罗家村。
他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自己脚边的木头。
木头旁边的砍刀正是他用惯了的那一把,他拿起砍刀站起来,顺手就把木头扛在肩上往山下走。
寂静的山林里有些诡异,路过几个山坑的时候,罗磐不知为何还有些心慌。
当他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整个世界仿佛有了声音一般。
鸡鸣狗叫,蝉鸣鸟叫。
还有人声······
“石头,你怎么还在这儿,你娘刚刚到处在找你呢。”
山脚下,有人和罗磐笑着说话,眼神里有些揶揄。
罗磐没有看清他眼底的揶揄,只是对“石头”这个名字感到有些陌生。
他“哦”了一声,扛着木头继续走。
当他走到家,打开家门的时候,他日思夜想的娘,就朝他迎了过来:“你快去把木头放下,有媒人上门,我带你去给人瞧瞧去。”
罗磐瞪大了眼睛:“媒人?”
罗曾氏点头:“是啊,你年龄也到了,是时候相看了啊。”
罗磐放了石头,被罗曾氏拉着,堂屋里的媒人上上下下将罗磐打量了个遍。
媒人:“不错,不错,你家大儿子这体格子一看就不错。”
“现在是在跟着罗木匠学习木工活儿?”
罗曾氏点头:“是啊,是啊,还能识些字呢。”
“他堂弟罗晏你知道吧?”
“我们村最聪明的孩子,有他在,我们罗家以后一定能改换门楣!”
罗磐脸上觉得有些臊得慌,他相看,说罗晏干什么?
他找了一个借口出了堂屋,走到后院儿就看到了罗晏。
他正带着罗曼晒太阳,看起来悠闲得不得了。
罗磐还没有开口喊他,就听一个声音在喊:“狗蛋儿!”
“你带着三花去哪儿了?”
罗晏就像是被戳到了痛点一般,从摇椅上弹跳起来:“娘,都说了,不要叫我狗蛋儿!”
见此情景,罗磐笑了起来,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忽然,他觉得眼前的情景有些花。
他好像成亲了,他现在正坐在高头大马上去迎亲呢。
穿的衣服是很好的绸子,身前还被系了一个大红花。
罗晏和罗绅跟在他后面,不一会儿,他就去县城将一个姑娘接进了花轿。
吹打班子,热闹的音乐声在前面开路。
回到家里,有人喊罗晏为罗举人。
罗磐有些好奇地询问:“狗蛋儿,你考上举人了?”
面前的罗晏一脸无语:“大哥,别逼我在你最欢喜的日子里扇你啊。”
“都说了,别叫我狗蛋儿。”
“我都是一个考上举人的人了,你这么叫,我还哪里有什么威信啊?”
罗磐觉得有些奇怪:“你什么时候考上的举人啊,我怎么没印象了。”
罗磐觉得面前的场景在摇晃,一只手扶住了他:“哥,你可不能昏过去啊。”
“嫂子还在花轿里呢,你都还没有把人娶进门。”
罗磐晃了晃脑袋,笑着冲罗绅点点头:“锤子,你放开我吧,我没事儿。”
罗绅点点头:“好,你可稳当些啊。”
罗磐“嗯”了一声,将新娘子送进了新房之中。
出来之后,他被他爹罗樟领着向来的宾客们敬酒。
他爹有些发白的头发,还有高兴地笑出褶子的眼角,都是那么地真实。
“真实?”
等等,这里就是真实的啊?
在罗磐旁边的罗樟看罗磐有些晕乎乎的样子,忙询问道:“石头,你喝醉了?”
罗磐摇摇头:“不知道,我就是觉得晕。”
罗樟赶忙将酒杯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将罗磐扶住:“哎哟,你可不能晕!”
“走,快些去掀盖头,喝交杯酒!”
罗磐被人引着进了新房,又被人塞了一根喜秤。
就在他拿起喜秤,摇摇晃晃要撩开新娘盖头的时候,罗晏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