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树上秃了,高笙离看着冬天树木衰败的样子,只感觉自己就像这枯树一般,被困在永恒的寒冬里。
“笙离哥,吃药了。”牛立瑶一手拿着药,一手拿着水杯,来到他跟前温柔的说道:“这药吃完你的伤就会好了。”
“怎么可能?这都三个多月了,我的腿已经废了,吃这些药有什么用?”一边吼着,他气愤的打翻了牛立瑶的水杯和药。
“笙离哥,你不要着急呀,会好起来的。”
“不会了,我现在就是一个废人了,你出去,我不想见人。”
牛立瑶:“笙离哥,你不要这样,前几天你不还是很渴盼着康复吗?怎么今天就自暴自弃了?”
“你别废话,赶紧出去,要不然我可就打人了……”
牛立瑶吓得赶紧出个门,将门轻轻的关上。
“高笙勉这个骗子,说什么给我请医生,这都过了一个星期了,人还没到。这个骗子,骗走了我的媳妇,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要把我的红梅抢回来。”高笙离气愤的自言自语,涨得脸部通红。
“咚咚咚”,木门被叩响时,他正对着与红梅一起的旧照片发呆。
那是一年前两人出去玩时的合影,他站在左侧,晒得黝黑的脸上挂着桀骜的笑,牛仔裤包裹的双腿笔直修长。
“谁呀,不要来打扰我。”
牛立瑶:“笙离哥,医生来了,从北京来的专家。”她隔着门兴奋的说道:“你快点出来吧。”
高笙离驱动轮椅滑向客厅,看见牛立瑶领着个穿藏青色对襟褂子的老人站在玄关。
老人头发花白却梳得整齐,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像浸在温水里的墨石,透着沉静的光。
“笙离哥,这位是陈老先生。”
牛立瑶话音未落,老人已经蹲下身,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搭上他的受伤部位。
那触感带着奇异的穿透力,高笙离浑身一震,多日来麻木的神经仿佛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
来人正是高笙勉从北京请来的老医生陈松鹤,他最擅长的就是舒筋通络,老医生平时不出外诊,这是高笙勉托了多层关系才把老医生请到了这里。
“你的腿受寒湿侵骨,又逢气滞血瘀。”
陈老先生摘下眼镜,从随身的藤箱里取出个青瓷药罐,“先试试推拿。”
药油在掌心搓热时散出艾草与当归的香气,老人的手掌覆在他的腿上,力道时而如春风拂柳,时而似深潭沉石。
高笙离起初紧绷的肌肉渐渐松弛,恍惚间竟想起小时候在乡下,祖母也是这样给他揉摔疼的腿。
“当初受伤时,是不是伤口在水中泡过?”陈老先生忽然开口,指腹精准地按在某个穴位。
轮椅上的人猛地抬头。那场被打的细节他从未对人详述,只记得冰冷的雨水混着泥浆灌进裤腿,骨头断裂的剧痛让他在昏迷前死死咬住了嘴唇。
“寒气早顺着伤口钻进骨头缝了。”老人拿出银针,在烛火上燎过,“忍着点。”
银针刺入穴位的瞬间,酸胀感顺着经络蔓延开。
高笙离盯着墙壁上的细小裂纹,忽然听见细微的“咔”声,像是冰封的河面裂开了第一道缝。
陈医生治了一个多小时,高笙离感觉腿有细微的疼痛感传来。
陈医生:“好了,今天就先到这,明天这个时候,我再过来。”
高笙离:“谢谢您,陈医生,我用吃些中药吗?”
陈医生:“药方,我已经给她了,每天吃一次就好。”
“好的,好的。”
老医生走后,高笙离心情很愉悦,哼着小曲来到走廊里晒太阳。
这时,裤子口袋里的电话响了。
高笙离拿出手机一看是笙勉打来的,赶忙接了起来。
“笙勉,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啊?”
高笙勉:“大哥,陈医生过去了吗?前几天他有个病人病的很重,耽误了两天,今天应该会到了。”
高笙离:“陈医生已经走了,给我治疗了一个多小时。”
高笙勉:“是吗?治疗有效果吗?感觉怎么样?”
高笙离:“感觉有效果,谢谢你。”
“大哥跟我还说谢谢,太客气了,有效果就行,那我先忙了。”说完,高笙勉挂了电话。
高笙离握着手机,嘴角的笑意还没褪去,看到牛立瑶站在他身后,今天竟然不觉得她讨厌了。
“立瑶,陈医生的手法很特别,受伤处那股淤堵的沉痛感好像散了些。”
“真的吗?那太好了!你之前总说受伤那里像裹着块冰,现在是不是暖和点了?”
高笙离低头看了眼盖在腿上的薄毯,刚才陈医生推拿时留下的温热感还没散去,连带着心里也暖烘烘的。
“嗯,不光暖和,也有点可以动的感觉了。”
“哇!这进度也太快了吧!”牛立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雀跃,“是不是再过阵子,就能看到你甩开轮椅走路的样子了?”
听到这句话,高笙离忍不住笑出了声。
冬日的阳光正好落在他手背上,暖融融的。
“或许用不了太久。”
“等你好了!就可以上班了。”
“对。”
高笙离指尖在腿上轻轻敲了敲。
那里还有些微的酸胀,却不再是令人绝望的麻木。
他仿佛已经能想象出,自己在高辉集团叱咤风云、指点江山的样子,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味道。
另一边,东院的谢云姝侧躺在床上,额角沁着层薄汗,脸色比平日里更显苍白。
刚打完促排卵针的小腹还坠着隐隐的胀痛,像揣了颗浸了水的棉花球,沉甸甸地往下坠。
她蜷着腿,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牵扯到那股钝痛。
“渴不渴?”高振宁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手里端着杯温好的蜂蜜水。
他走到床边时特意放轻了脚步,连拖鞋蹭过地板都没发出声响。
谢云姝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沾着点湿意,声音带着刚歇过的沙哑:“有点。”
高振宁立刻在床边坐下,小心地扶着她的肩膀帮她半坐起来,另一只手迅速往她腰后塞了个软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