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振辉扫过牛立冬染血的绷带、夏丹凌乱的发丝,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冯秀梅煞白如纸的脸上。
王红梅下意识挡在他们身前,后背被冷汗浸透:“爸,你们怎么来了?”
高振辉却径直越过王红梅,皮鞋碾碎地上的碎瓷片,在冯秀梅面前站定。他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喉结滚动着吐出二十多年前的称呼:“小英,你来了怎么不来看我?”
冯秀梅的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硌得她生疼。
她盯着高振辉鬓角的白发,颤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挤出带着哭腔的否认:“不……不是大哥,你认错人了吧?”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恨不得赶紧离开这里。
高振辉却没有丝毫动摇,目光紧紧锁住冯秀梅:“小英,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你。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在哪儿了?我心里一直有你。”
说着,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冯秀梅的脸。冯秀梅却像触电般躲开,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抗拒。
王红梅见状,着急地拉住高振辉的胳膊:“爸,你真的认错人了,她是冯秀梅,不是你要找的小英。”
高振辉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红梅,你不用替她瞒着我,我不会看错的。”
这时,一直沉默的牛立冬突然开口:“高叔,您冷静点,也许真的是误会。”
高振辉却充耳不闻,再次逼近冯秀梅:“小英,跟我回去吧,这么多年我一直想弥补你。”
冯秀梅只觉耳边的争吵声如汹涌浪潮般袭来,双腿瞬间没了力气,膝盖发软,身形一晃,差点跌坐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夏丹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周遭空气仿佛凝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透着警惕与防备。
就在这火药味十足的僵持时刻,赵逸枫突然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猛地攥住冯秀梅的手腕,压低声音急促说道:“快走!”说着便拉着她转身要跑。
冯秀梅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踉跄着被拽得向前冲。
“想走?没那么容易!”高振辉暴喝一声,两步跨上前,一把抓住冯秀梅的另一只胳膊,用力向后拉扯,不让她离开。
他脸色涨得通红,双眼瞪得滚圆,怒气冲冲地质问:“你是谁,干嘛抢我媳妇?”字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赵逸枫毫不示弱,死死拽着冯秀梅,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秀梅是我媳妇!她不是小英,你认错人了!”
两人各自用力拉扯着冯秀梅,她夹在中间,痛苦地皱起眉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场更大的冲突似乎一触即发。
就在三人僵持不下时,夏丹突然大喝一声:“都住手!这样拉扯她会受伤的!”
她猛地挤到两人中间,用身体隔开撕扯的手臂。
高振辉和赵逸枫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不自觉松开了手。
冯秀梅踉跄着扶住王红梅,苍白的脸上冷汗涔涔,胸口剧烈起伏。
“你们看看她的样子!”夏丹指着冯秀梅颤抖的肩膀,“再这样争下去,谁都别想把人带走!”
高振辉盯着冯秀梅,喉结上下滚动:“你就是小英…小英的后腰有月牙形胎记,让我看看就知道是不是了!”
他说着就要去掀冯秀梅的衣角,却被赵逸枫一拳挥开。
两人再次扭打起来,夏丹慌忙将冯秀梅护到身后。混乱中,冯秀梅突然抱住脑袋尖叫:“别打了!我…我想起来了!”
所有人瞬间僵住。冯秀梅缓缓抬头,眼神里满是痛苦与迷茫:“高振辉…我告诉你吧我确实不是小英,我是冯秀梅。你要找的小英是我姐姐…”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对不起,她早就死了。”
高振辉后退两步,撞到墙上发出闷响。他的眼眶通红,颤抖着摸出贴身口袋里的银锁:“不你就是小英,你还记得吗?这是我们结婚时,你亲手给我戴上的…”
银锁坠在他指间晃荡,映出冯秀梅含泪的双眼。
夏丹默默退到一旁,赵逸枫握紧了冯秀梅发凉的手,这场意外的重逢,终究要撕开三道血淋淋的伤口。
冯秀梅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悬在银锁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二十多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姐姐冯秀英嫁给了高振辉后,幸福地过了几年。
那时,他们在村头的老槐树下种下同心结,高振辉总把最好的白面馍馍留给秀英,她则会在灯下细细为丈夫缝补衣裳。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映得冯秀英脸上的笑意格外温柔。
可一场意外的车祸,让高振辉与小儿子死了,秀英没了生的意志死了。
高振辉的手剧烈颤抖,银锁“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忽然仰头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仿佛要将二十多年来的思念、不甘与绝望都宣泄出来:“原来我找了二十多年的人,早就死了,可是我却不信,啊……”
他的声音渐渐哽咽,带着哭腔的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听得人脊背发凉。
他踉跄着捡起银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刚要起身,眼前却突然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晕倒在地。
“爸!”高笙勉尖叫一声,扑到父亲身边,颤抖着探他的鼻息。
房间里瞬间陷入慌乱。高笙勉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快!快去叫医生!”几个下人慌慌张张地冲出门,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夏丹下意识地捂住嘴,眼眶发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赵逸枫紧紧拉着冯秀梅的手,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
冯秀梅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高振辉,脑海中不断闪过姐姐的音容笑貌,还有幻想里高振辉这些年寻找姐姐的艰辛。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心中五味杂陈。
曾经,她以为只要隐瞒真相,就能平静地生活下去,可如今,真相带来的冲击,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痛苦的旋涡。空气仿佛凝固了,只等着医生到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