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逐渐照亮了沉寂的迁安,街上小贩逐渐纷纷支起了摊子,车辕轧过青石板的街巷时,听到了一旁清晰的吆喝声,正叫卖着热腾腾的阳春面。
忽然那马车软厢的车窗上,被人“唰”地掀开了遮帘的大半,身着青衣的俊朗男子焦急地望向那名叫卖着阳春面的摊贩去,发现竟是个壮年小伙,随即微微一笑,缓缓将遮帘放了下来。
“主子,听到您掀帘了。”莫骁坐在马车前,一边小心翼翼地抓着缰绳驾马,一边朗声向身后的软厢里问道:“您想要吃一碗阳春面吗?”
宁和出神的思绪,被莫骁这一叫拽了回来,若有所思地回道:“不想吃,只是想起一件事,或者说……是一个故人……”
叶鸮与宁和、周福安同坐在软厢里,看着他一脸怅然的样子,脱口问道:“听您这语气,看来还有段过往呐?”
宁和将目光收回来,微微垂眸轻声道:“不算是一段过往,只不过是我欠的一碗面钱,但那人却实在叫我难忘。”
叶鸮看着宁和满眼怀念,打趣道:“看来那碗阳春面,定是一位美娇娘亲手烹给您的?”
“老大,你可莫要瞎说!”韩沁与莫骁同坐在马车前面,回头朝着软厢里面的叶鸮提醒:“主子能像你那般轻浮吗!”
宁和微微一笑说:“是一位脾气古怪,但心地善良的老者。”
叶鸮听了宁和的话,加之韩沁那一句,忽然被噎住了一般,只得尴尬一笑。
片刻之后,马车缓缓行至宣国府门前,纷纷下车后,将马车交给小厮,便与康管家一同进了内院去。
“康老刚起一会儿,这时候大约正在更衣。”康管家将几人引路至清韵堂:“方才孔蝉先一步回来时,便已经说了要带个特殊的人来,不知是否需要将院里肃清?”
宁和想了想说:“还是康老您思虑周全,既如此,还是将清韵堂这院子肃清了吧。”
康老拱手回道:“先让老奴将蔺公的早饭安置好了,随后立刻肃清这院子。”
宁和连连摆手:“您说到这可提醒了在下,我们从青云别苑给蔺公带了不少吃食来,全是他喜爱的味道,就不必劳烦这边的灶房了。”
说罢,叶鸮和莫骁一同将几个食盒打开来,整齐摆放在那张八仙桌上,康管家见此情形,温声回道:“于公子真是细心,那老奴这便去将这院里上下肃清了。”
宁和点头应了一声,康管家便转身出了堂屋去了。
不稍片刻时间,便听外面传来一阵稳步行走的脚步声,宁和立刻站起身走到堂屋门口,拱手相迎。
“来得这么早,是明涯司那边有动静了?”蔺宗楚迈进清韵堂时,忽然看见眼前那八仙桌早已被各色平宁特色的早点占满了席面,立刻朗声笑道:“无事献殷勤!”
说着话,蔺宗楚几步跨过去,转眼间就稳稳坐在了主位上,示意宁和也一同入席。
宁和坐下来时,跟在蔺宗楚身后的孔蝉,正准备将堂屋的门关上,宁和连忙摆手说:“不必关门,康老已将这院子肃清了。”
听宁和这么一说,蔺宗楚放下手中的筷子,停下了正欲夹菜开饭的动作,眼神犀利地看向宁和:“果真是有事?连这院子都肃清了!”
宁和颔首道:“昨夜明涯司地牢和水牢,分别被几名刺客袭击了。”
蔺宗楚闻言微微点了点头,拿起筷子便开始吃饭,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一边继续问道:“一共几个人?”
宁和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热茶回道:“一共六名刺客,地牢和水牢分别各去了三人。”
蔺宗楚点点头继续问:“都抓住了?”
“呃……”宁和闻言看了一眼挺直了身板立于清韵堂内两侧的叶鸮和韩沁,见他俩听到这话,面露尴尬之色,眼神飘向了一旁去,宁和冲着他俩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随即回道:“都抓住了,只不过……”
蔺宗楚轻轻笑了笑,好似开玩笑一般说:“听你这口气,该不会抓住的都是不会说话的吧?”
“咳咳……”蔺宗楚话音刚落,宁和被饮下的热茶呛了一口,随即放下茶盏拿出巾帕来轻轻擦拭一番。
蔺宗楚见状连忙转过头诧异地看着宁和:“怎么,难不成还真的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倒也不是……”宁和略微露出一丝难色,蔺宗楚接着说:“你直接说吧,究竟怎么回事,倒地抓没抓住个活口!”
宁和也不好再作闪躲,朝着叶鸮使了个眼色,便见叶鸮将站在自己身后的周福安轻轻推到了前面来。
宁和对蔺宗楚朝着周福安努了努嘴说:“唯一的活口,就是他了。”
蔺宗楚抬起头,双眼将目光聚焦在周福安身上时,还没想过是个孩子,却顺着周福安的小个子,看向了身后的叶鸮,二人目光相交的刹那,叶鸮心虚地向一旁撇过了头去,略显尴尬和自责地不敢与蔺宗楚直视。
这举动却让蔺宗楚误会了叶鸮,还以为宁和所说的刺客就是叶鸮,便惊叹道:“叶鸮?!你怎么……”
叶鸮闻言连连摆手,还以为自己没有多抓一个成年的活口,惹得蔺宗楚心生怒意,随即干脆“扑通”一声单膝跪地,低头闷声认错:“此事属下也实属无奈,还请蔺公责罚!”
蔺宗楚一见他竟然这般轻视了行刺大狱之罪,“啪”的一声将筷子重重摔在八仙桌上,宁和也被惊得身躯一震。
“那个……”宁和在一旁轻轻拍着蔺宗楚的后背,想为叶鸮解释几句:“当时那情形,叶鸮也是真的难以控制,若是他不出手……”
“难以控制?!”蔺宗楚闻言立刻将怒目转向宁和看来:“这么说,是你安排他去的?”
宁和诧异地看着蔺宗楚道:“是……是啊,在下前几日不是提前与您说过吗,此事会好好安排下去的,正是安排了叶鸮和韩沁二人……”
“本公以为你是安排他们去守株待兔的!”蔺宗楚怒道:“未曾想过,你竟是安排他们监守自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