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铁壁关。
陈庆之并未因初次的成功接触而冒进。他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凭借着商会代表的身份,在关城内有限度地活动,继续观察,继续倾听。
他与赵破虏的“交流”也并未停止。每次见面,陈白总能以请教或闲聊的方式,看似不经意地提出一两个关于防务、练兵、乃至后勤补给方面的“浅见”。这些见解,往往直指要害,让赵破虏每每有茅塞顿开之感。
赵破虏对这位神秘的商会护卫长,从最初的感激和好奇,逐渐转变为一种近乎钦佩的信服。他隐隐感觉到,这位“陈白”兄胸中所学,绝非寻常商队护卫所能拥有,其眼界格局,甚至远超他所见过的许多高级将领。
这一日,陈白再次拜访赵破虏所在的营区。他发现赵破虏眉宇间郁结之色更浓,麾下兵士的士气也有些低落。
细问之下才得知,赵破虏所部因负责防区相对次要,分配到的军械物资屡被克扣,最新一批补充的箭矢,竟有近三成是粗制滥造、不堪使用的劣品。而上峰对此的回复只有“物资紧缺,克服困难”八字。部下儿郎们拿着这样的兵器,如何能安心守土?
“岂有此理!”陈白(陈庆之)闻言,眉峰微蹙,即便易容掩盖,那股属于名将的凛然之气也隐隐透出。他深知,在战场上,劣质的兵器等同于谋杀。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慰了赵破虏几句,便告辞离开。
当晚,一封密信通过商会建立的秘密渠道,跨越千山万水,送到了天启城林府陈平的手中。
信中,陈庆之详细汇报了赵破虏的处境、能力、品性,以及其目前面临的困境。他用极其肯定的语气写道:“赵破虏此人,勇毅善战,通晓兵事,爱惜士卒,唯出身所限,困顿于此。若得臂助,假以时日,必为栋梁之材。其心性耿直,若施恩于患难,他日必有所报。此乃潜力之股,值得投资。”
同时,他也提出了初步的援助请求:急需一批质量上乘的箭矢,以及部分治疗外伤的良药。
陈平接到密信后,不敢怠慢,立刻呈报林婉儿,并附上了自己的分析。
“主上,陈将军眼光毒辣,判断应与事实相符。投资赵破虏,成本不高,潜在回报极大。一旦其在军中立稳脚跟,乃至晋升,将成为我们在军方极有价值的暗桩。”
林婉儿正倚在榻上,由侍女用新制的、带着玫瑰香气的精油按摩着手部。她听着陈平的汇报,又瞥了一眼范蠡刚刚送来的、因战争物资贸易而利润暴涨的月度账目,懒洋洋地开口:
“既然你们都觉得可行,那就做吧。”
她对于具体操作没什么兴趣,只关心结果和成本。
“东西怎么送过去?安全吗?会不会暴露我们?”
陈平早已考虑周全:“主上放心。箭矢和药材,可由范先生通过商会渠道,混杂在下一批送往北境的‘普通商货’中。路线依旧按照属下先前规划,由我们在北境的‘听风者’接应,再辗转送至赵破虏手中。整个过程,不会直接与‘林府’或‘金福商会’明面关联,只会让赵破虏以为是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义商’暗中相助。”
“嗯,可以。”林婉儿点了点头,对这种“匿名”操作很满意。“需要多少钱,跟范蠡说,从账上支取。”
“是。”陈平领命,但随即又道:“主上,此事若要做得干净利落,长期维系,并确保资源调配不出纰漏,还需一人统筹协调。”
林婉儿眨了眨眼:“谁?”
“萧何先生。”陈平平静地说出一个久未提及的名字。
林婉儿微微一怔。
萧何?
是了,她差点忘了,自己麾下还有这位内政后勤的祖师爷!
之前一直让他负责府内账目和田庄管理,似乎有些大材小用了。如今局面铺开,商业、情报、甚至即将开始的军方投资,千头万绪,确实需要一个能总揽内政、协调资源的核心人物。
“立刻叫萧何来见我。”林婉儿吩咐道。
不多时,萧何便来到了林婉儿面前。他依旧是那副沉稳干练的模样,目光平和,气度从容。
“萧先生,近来府中庶务,辛苦你了。”林婉儿难得客气了一句。
萧何微微躬身:“为主上分忧,乃臣分内之事。”
“眼下有一桩事,需要先生费心。”林婉儿将投资赵破虏,以及未来可能涉及的资源调配、内部协调事宜,简单说了一遍。
萧何听完,脸上并无惊讶之色,只是略一沉吟,便从容道:“主上之意,臣已明白。统筹内务,协调资源,确保前线(陈将军处)与后方(范先生、陈先生处)顺畅衔接,乃臣所长。臣请主上授权,可酌情调度府内及商会部分资源,以应对此类事务。”
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自信与掌控力。
“准了。”林婉儿大手一挥,乐得当甩手掌柜,“以后这类内部协调、资源调配的事情,就由萧先生总负责,范蠡和陈平需全力配合。”
“臣,领命。”萧何郑重应下。
有了林婉儿的授权,萧何立刻展现出了他超凡的组织与协调能力。
他首先与范蠡对接,精确计算了采购一批优质箭矢和药材所需的资金,以及通过商会渠道运输的成本和风险,确保资金使用高效且隐蔽。
接着,他与陈平沟通,明确了物资运送的最终节点、交接方式,以及后续信息传递的流程,确保整个链条严密无缝。
最后,他开始梳理林府内部的人手和资源,将一些原本由石柱兼管,或是由陈平、范蠡顺手处理的庶务,重新整合归类,建立了一套更清晰、更高效的内务管理流程,使得林府这个日益庞大的机器,运转得更加顺畅。
在萧何的居中调度下,援助赵破虏的计划迅速而隐秘地展开。
十日后,一批打着其他商号标记、内里却装着精铁箭簇和上等药材的货物,混在几支前往北境的商队中,顺利出发。
又过了半月,这批物资几经辗转,通过“听风者”的巧妙安排,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赵破虏的营房之外,附带的只有一张没有署名的字条:“助将士杀敌,盼捷报南传。”
当赵破虏看到那堆积如山、寒光闪闪的优质箭矢,和那散发着药香的珍贵药材时,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硬汉,眼眶瞬间红了。
他紧紧攥着那张字条,面向南方,深深一揖。
雪中送炭,恩同再造!
他不知道帮助他的人是谁,但他记住了这份情谊,也记住了“陈白”兄在其中起到的、他心知肚明的作用。
这笔看似不起眼的投资,如同在北境的冻土中,埋下了一颗充满生命力的种子。
只待时机合适,便能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而林府之内,因为萧何的重新归位并承担起更重要的职责,范蠡和陈平得以更加专注于各自的领域,整个团队的运作效率,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林婉儿看着麾下这四位各司其职、又能完美协同的千古英灵,满意地啜了一口冰镇酸梅汤。
这才对嘛!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她这个老板,才能继续安心地享受生活,顺便……期待着未来的丰厚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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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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