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二年的秋天,湘西十万大山中的青石镇笼罩在一层薄雾里。赵家大院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晃,将门前积善之家的匾额照得忽明忽暗。
老爷!不好了!小姐她...管家老周跌跌撞撞冲进正厅,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赵财主手中的青瓷茶盏地摔得粉碎。他五十出头,圆脸上总挂着生意人特有的和气笑容,此刻却面如死灰。晶儿怎么了?
小姐的轿子在回娘家的路上,被...被马三刀那伙土匪...老周说不下去了,只是不住地磕头。
赵财主眼前一黑,踉跄几步扶住太师椅。他的独女赵晶,三日前回夫家探望生病的婆婆,本该今日午时到家。赵夫人闻讯从内室冲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我的儿啊还没喊完,就昏死过去。
乱葬岗上,赵财主见到了女儿。十八岁的赵晶躺在枯草堆里,杏眼圆睁,嘴角凝固着黑血,月白色的旗袍被撕得七零八落,脖颈上一圈紫黑指痕。最骇人的是心口插着一把匕首,刀柄上缠着红绳——马三刀的标记。
马三刀...赵财主牙齿咬得咯咯响。这土匪头子盘踞黑风岭多年,官府屡剿不灭。三个月前赵家商队被劫,赵财主曾暗中资助保安团围剿,结下梁子。
老爷,县里说...说马三刀有军阀撑腰,这事...镇长搓着手,不敢看赵财主的眼睛。
赵财主掏出十块大洋塞给仵作:给我女儿整理遗容。转身时,他袖中拳头捏得发白,官府不管,我赵某人自己讨这个公道!
七日后,赵家重金请来的阴阳先生到了。祁连山五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腰间挂着铜铃和八卦镜。他在乱葬岗转了三圈,罗盘指针突然疯转。
奇了!祁连山指着西侧一处洼地,此地山势如龙,水脉暗藏,竟是玉带环腰的上好阴宅!令爱葬在此处,不但能安息九泉,更能...他压低声音,让害她之人不得好死。
赵财主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当夜,赵晶被盛装入殓,口中含着一枚乾隆通宝,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祁连山在棺底铺了朱砂,又用墨斗线在棺木上弹满纵横交错的痕迹。
祁先生,这墨线...赵财主不解。
防尸变。祁连山抹了把汗,令爱含冤而死,又葬在极阴之地,须得小心。说着将一张黄符贴在赵晶额头,头七之夜,全家闭门不出,听见任何动静都别理会。
下葬那日,怪事频发。八人抬的楠木棺材突然重如千斤,麻绳接连崩断三次。好不容易入土,凭空刮起旋风,将纸钱卷成个漩涡。祁连山连摇铜铃,撒了五谷才平息。
老爷您看!一个丫鬟突然尖叫。坟头竟冒出几株茉莉——赵晶生前最爱的花。更奇的是,那花蕊殷红如血。
头七当晚,全镇狗吠不止。赵财主按祁连山嘱咐,在院门贴了符咒,全家躲在内院。子时刚过,西北方传来声,像是有人在跳。赵夫人要开窗查看,被祁连山厉声喝止:那是小姐的魂魄认家,活人见了必遭横祸!
声音持续到鸡鸣才消失。清晨,村民发现赵家祖坟旁的老槐树一夜枯死,树干上五道爪痕深入木心。
次日,猎户王二来报信:老爷,我在黑风岭下看见...看见马三刀的两个手下...他吞了口唾沫,一个吊死在树上,一个溺死在浅塘,可那塘水才没脚踝啊!
祁连山闻言掐指一算,突然脸色大变:不好!怨气反噬了!他急匆匆画了几道符交给赵财主,贴在门窗上,今夜无论听到什么,千万别出门!
当夜三更,赵财主被声惊醒。透过窗纸,他看见月光下有个身影在院中——一袭白衣的赵晶正用长指甲抠挖门板!她的头发像活物般蠕动,月光照得那张青白的脸泛着绿光。
晶儿?赵财主下意识要开门,被祁连山死死拽住:别出声!那不是小姐,是吸收了地气的行尸!
院中的突然转头,黑洞洞的眼睛正对窗户。她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獠牙。爹...我冷...声音像指甲刮过棺材板。
祁连山急忙念咒,院中身影这才蹦跳着消失在夜色中。赵财主瘫坐在地,发现裤脚不知何时湿了一片——竟是血水从门缝渗入!
天亮后,更骇人的消息传来:镇上七户人家的看门狗全被撕碎,血被吸干。祁连山面色凝重地查看死狗,在颈动脉处发现两个牙洞。
养尸地...祁连山冷汗直流,那根本不是什么吉穴,是百年难遇的养尸地!尸体葬下七日不腐,反吸地脉阴气,指甲头发继续生长...
赵财主如遭雷击:先生不是说...
我中计了!祁连山捶胸顿足,定是有人改了山势水脉,这养尸地是人为造的!
正说着,一个游方道士闯进赵家。这道士蓬头垢面,背上插着桃木剑,腰间挂满葫芦。
无量天尊!道士盯着祁连山冷笑,好个阴阳先生,连白虎衔尸的格局都认不出?他转向赵财主,快带我去坟地,再晚就来不及了!
坟前景象令人毛骨悚然:坟土翻涌如沸水,茉莉花已蔓延成片,每朵花心都凝着血珠。道士——自称玄清子——用桃木剑掘土三尺,露出棺材时众人大骇:棺盖上墨线全部断裂,棺缝渗出黑血!
开棺!玄清子咬破中指在棺头画符。棺盖掀开的瞬间,腐臭冲天。赵晶的尸体竟面色红润如生,指甲长出三寸,嘴角沾着狗毛。最恐怖的是她腹部隆起,似有东西在蠕动!
尸...尸孕!祁连山瘫坐在地,她吸了活物精血,要产鬼胎了!
玄清子急令泼黑狗血,自己则掏出一把糯米撒在尸身上。尸体突然直挺挺坐起,眼睛地睁开,全是眼白!
晶儿!赵财主悲呼。
尸体闻声转头,獠牙毕现。玄清子眼疾手快,一张镇尸符贴在她额头,尸体才轰然倒回。众人七手八脚浇上桐油,点火焚尸。烈焰中,尸体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腹部炸开,爬出个血淋淋的怪物...
火光映照下,祁连山悄悄后退,袖中滑出一把匕首。谁也没注意到,他后颈隐约露出个红绳纹身——和马三刀匕首上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