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刘光天和刘光福就揣着两个窝头出了门。
胡同里的风更凉了些,吹得墙根的落叶打着旋儿跑,俩人缩着脖子快步走,心里却揣着事,火烧火燎的。
“那老头昨天那态度,你也看见了,跟个石头似的,油盐不进。”
刘光福咬了口窝头,渣子掉在衣襟上,“500斤面粉啊,这可不是小数目,咱们俩攒一年也未必够。”
刘光天咽下嘴里的干粮,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
“谁说不是呢?可你再想想那物件——成人手指长短,青黑色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说是祖传的剑形佩,正经老东西!
那纹路,那包浆,绝了!”他说着,手还下意识比划了个长短,“值不值当,还得王烈哥拿主意。”
俩人没敢耽搁,绕了几条街,先去黑市打听了圈行情,心里大概有了数,这才往回赶。
进院时,王烈正在廊下翻看着什么账本,阳光透过房檐落在他手边的算盘上,珠子泛着温润的光。
“王烈哥!”刘光天嗓门亮,人还没到跟前,声先传了过去。
王烈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放下账本:“回来了?看你们这神色,是有啥棘手事?”
刘光福先把手里的布包放下,直了直腰,脸上带着点难色。
“王烈哥,我们今早去见了城南那户姓周的人家——就是之前跟您提过的,家里藏着些老物件的那个遗老。”
“嗯,”王烈点头,“他家有什么新动静?”
“有动静,”刘光天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我们磨了好几天,老头终于松口,肯把他家传的那个剑形佩拿出来换。但您猜怎么着?他开口就要500斤面粉!”
“500斤?”王烈眉梢微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刘光福赶紧补充:“我们仔细瞧过那物件,通体是玉,颜色偏深,像墨里掺了点青。
雕的是把小剑,触手光滑,不像近些年的东西。
那老头说,是他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说是镇宅的物件。”
“模样倒是稀罕,”王烈指尖停顿,“但500斤面粉,这价码确实离谱。
如今市面上,一斗米换两尺布都得掂量,他这是把传家宝当金疙瘩卖了。”
刘光天急道:“可不是嘛!我们跟他讨价,说最多300斤。
他梗着脖子说少一两都不卖,还说给不起就别打主意,那傲气劲儿,真能噎死人!”
王烈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院角堆着的几个空麻袋上,那是前几天刚空出来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俩人的肩膀:“这物件你们觉得真稀罕?”
刘光福肯定地点头:“是真稀罕,我走南闯北见过些玩意儿,没见过这么精巧的剑形佩,拿在手里不冰,反倒有点温乎气,像是有灵性似的。”
王烈沉吟着,走到石桌旁坐下,指尖在桌面上划了个圈。
“500斤面粉,确实是笔大数目。但要是真东西,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他抬眼看向兄弟俩,“你们再去一趟,跟那老头说,400斤,一分不能多。
告诉他,这价码,除了我们,没人能出。要是他还不松口,就算了。”
刘光天愣了下:“400斤?这……”
“去试试就知道了,”王烈语气笃定,“那老头家里未必真宽裕,不然也不会把传家宝拿出来换粮食。
他抬价,无非是觉得奇货可居。你们就咬死400斤,告诉他,三天内给答复,过了这村,没这店。”
刘光天和刘光福对视一眼,心里的犹豫散了大半。
王烈哥向来有主意,既然他这么说,定有他的道理。
“成!我们这就再跑一趟!”刘光天攥了攥拳头,眼里又燃起那股子劲。
“保管把话带到,让那老头掂量清楚!”
说着,俩人转身就要走,王烈又叮嘱了一句:“路上留意着点,别让人跟上。那老头家附近,怕是不太平。”
“哎,知道了!”兄弟俩应着,脚步轻快地出了院门,晨光里,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带着股子踏实的冲劲。
刘光天和刘光福揣着王烈的话,又往城南那户姓周的人家赶。
这一路心里打鼓,既盼着老头松口,又怕他油盐不进,400斤面粉可不是小数,真要是谈崩了,不仅白费功夫,还得让王烈哥失望。
到了周家门前,那扇斑驳的朱漆门虚掩着,刘光天深吸口气,上前叩了叩门环。
里头传来一阵迟缓的脚步声,门拉开条缝,周老头探出头,看见是他们俩,脸沉了沉。
“怎么又来了?不是说过,少一两面粉都免谈吗?”
“周大爷,您先别急着关门。”刘光福赶紧往前一步,语气放得缓和。
“我们回去跟主事的合计了,知道您这物件金贵,也明白传家宝的分量。
400斤面粉,这是我们能出的顶价了,再多,实在拿不出来。”
周老头眯着眼打量他们,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400斤?打发要饭的呢?我太爷爷传下来的东西,当得起500斤!”
“大爷,您这话就见外了。”
刘光天接话,往院里瞟了眼,见墙角堆着半袋空面袋,心里有了底。
“这年月,谁家日子都紧巴。您要是真宽裕,也犯不着拿传家宝换粮食不是?
400斤面粉,够您老两口吃小半年了,踏踏实实的,不比攥着个不能当饭吃的物件强?”
这话像是戳中了老头的心事,他脸色变了变,没立刻反驳。
刘光福赶紧补了句:“我们也是诚心想换,不然也不会跑三趟。
您要是信得过我们,明天一早就把面粉送到,当场验物件,一手交货一手交粮,绝不拖欠。”
周老头沉默了半晌,枯瘦的手指在门把上摩挲着,眼里闪过挣扎。
屋里传来老太太的咳嗽声,他眉头皱了皱,终是叹了口气。
“罢了,就400斤。但有一条,必须是一等一的好面粉,不能掺麸子,不然这交易作数。”
“您放心!”刘光天赶紧拍胸脯,“我们拿的面粉,白净得能照见人影,比您家白面缸里的还强!”
周老头这才松了口,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让你们再瞧瞧物件,省得明天交货时挑三拣四。”
俩人跟着进了屋,屋里陈设简单,墙角摆着几个旧木箱。
周老头从炕席底下摸出个红布包,层层打开,那枚剑形佩便露了出来。
日光透过窗棂照在上面,青黑色的玉质泛着温润的光,剑身长约成人手指,剑鞘上的云纹雕刻得细致,连剑穗系着的老绳都透着股年代感。
刘光福伸手碰了碰,触手果然带着点暖意,不像普通玉石那般冰凉。
“怎么样,没骗你们吧?”周老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
“这是当年宫里的匠人打的,正经老东西。”
“是好物件,是好物件!”刘光天连连点头,眼里的光止不住地闪。
敲定了细节,俩人没多留,转身往回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