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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文,玄武门内杀声震天,李世民等人被困宫墙,情势危如累卵。而此刻,长安城谯国公府内,柴令武拖着断腿,拼死将宫变消息带回。

平阳公主李秀宁与驸马柴绍闻讯,如遭雷击,惊怒交加!“元吉安敢如此!”李秀宁凤目含煞,瞬间压下心中惊涛,展现出昔日“娘子军”主帅的决断,“速点家将,即刻入宫!”

府中瞬间沸腾。然而,就在他们紧急集结府中两百余家将女兵之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府门外停下,一个魁梧却略显踉跄的身影,带着浓烈的酒气,闯了进来。

来人正是薛万彻!

只见他衣衫不整,满脸虬髯更显杂乱,左边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晃动,正是落雁坡一役为保护故主李建成遗体,力战断臂所留。自李建成战死,薛万彻心如死灰,自觉有负太子重托,虽李渊怜其忠勇,欲授以禁军总管之职,他却坚辞不受,只道:“臣未能护得太子周全,有何颜面再居高位?”自此每日沉溺酒乡,借酒浇愁,形同废人。

此刻,他却双目赤红,那赤红并非全是醉意,更有一种被惊天消息点燃的火焰!他一把抓住一名正在披甲的家将,声音沙哑如同砂石摩擦:“可是宫中生变?齐王作乱?!”

那家将认得他,忙道:“薛将军,正是!齐王谋逆,陛下和太子殿下危在旦夕!”

薛万彻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醉意瞬间驱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复杂的情绪——有对旧主李建成的追忆与愧疚,有对李元吉悖逆的愤怒,更有一种深植于骨髓的、对李唐皇室和这片江山社稷的忠诚!

他踉跄几步,冲到已披挂整齐、正欲出发的李秀宁和柴绍马前,竟“噗通”一声单膝跪地,仅存的右拳重重捶在胸口,昂首嘶声道:“公主!驸马!薛万彻……请战!”

李秀宁看着眼前这形容枯槁、断臂残躯的旧将,心中百感交集。她知他是大哥建成的心腹,更知他因大哥之死而消沉。此刻见他闻讯而来,那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与决绝,令人动容。

“薛将军,”李秀宁声音沉凝,“你身有不便,且……”

“公主!”薛万彻猛地打断,声音悲怆而坚定,“万彻断了一臂,愧对先太子!但胸腔里这颗心,还是热的!血,还是大唐的血!陛下乃万彻君父,太子……亦是国本!今有逆贼作乱,危及社稷,万彻岂能坐视?纵粉身碎骨,亦要诛此国贼,以报先太子在天之灵,以全人臣忠义之节!求公主成全!” 说罢,竟以头触地,砰然有声。

柴绍在一旁亦是动容,看向李秀宁。李秀宁深知此刻多一分力量便多一分希望,更被薛万彻这发自肺腑的忠义所感,不再犹豫,重重点头:“好!薛将军忠勇可嘉!速予薛将军甲胄兵刃!”

薛万彻闻言,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猛地起身。有家将取来一副轻甲,欲帮他穿戴,却被他一把推开。他单手笨拙却极其迅速地套上甲胄,又抓起一柄步槊(因其断臂,马战不便,故选用步战长兵),那沉重的步槊在他独臂掌控下,竟稳如磐石!

“出发!”李秀宁银枪一指,一马当先。柴绍、薛万彻紧随其后,两百余家将女兵,外加一个重新焕发战神光芒的独臂将军,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铁流,冲出府门,直扑皇城!

沿途遭遇阻拦禁军,李秀宁宣告罪状,柴绍挥兵冲阵。而薛万彻,这位昔日的猛将,此刻将所有的悲愤、愧疚与力量尽数灌注于独臂!他步战如飞,手中步槊化作索命黑芒,招式大开大阖,惨烈决绝更胜往昔!但凡阻路者,皆被他一人一槊,杀得心胆俱裂!他那股以命相搏的气势,极大地鼓舞了士气,更多禁军倒戈来投。

队伍迅速壮大,直抵玄武门下。门洞紧闭,叛军副将率众死守,箭矢滚木如雨。

“撞门!”柴绍怒吼,指挥撞击。

薛万彻独臂擎槊,立于阵前,对着宫门发出霹雳般的怒吼:“李元吉!逆贼!薛万彻在此!速来受死!!” 声浪滚滚,竟暂时压过了门内喧嚣,令叛军为之色变。

“砰!砰!轰隆——!”宫门终被撞塌!烟尘弥漫中,柴绍与薛万彻如同两道怒雷冲入!柴绍直取叛将,刀光闪过,将其劈杀。薛万彻则如疯虎入羊群,步槊狂舞,专挑顽抗头目,槊锋过处,血肉横飞,迅速清理门洞,为后续部队打开通道!

“秀宁!速去救驾!此处交予我与薛将军!”柴绍深知宫内情势危急,急声催促。

李秀宁看了一眼浑身浴血、状若战神的薛万彻和稳固防线的丈夫,银枪一举:“轻骑随我来!”百余精锐紧随其后,冲过门洞,踏着血路,直扑两仪殿方向那最激烈的战团!

柴绍与薛万彻则留在原地,指挥后续部队巩固通道,清剿残敌,防备可能来自宫外其他方向的威胁。薛万彻独臂持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每一个试图靠近或反抗的叛军,都会迎来他雷霆般的打击。他像一尊沉默的杀神,用行动践行着护卫通道的誓言。

此刻高台之上,情势已万分危急。李渊以亲情拖延的策略,初时虽让李元吉攻势稍缓,但随着时间推移,李元吉见外无动静,内心那点不忍迅速被焦躁和狠厉取代。“老匹夫,休要再啰嗦!今日便是你说破天,也难改结局!杀!”

死士们闻言,攻势再起,如同狂涛骇浪,一波猛似一波。尉迟恭浑身是血,左支右绌;秦琼气喘如牛,程知节背上也挨了一刀,深可见骨。罗士信手中桌腿早已打断,又抢过两把死士的短刀,舞动如风,堪堪护住霍焌等文臣,但显然已支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逆子!住手!!”

李秀宁的娇叱如同九天凤鸣,撕裂夜空!她飞马而至,眼见高台上父兄危殆,满地狼藉鲜血,尤其看到李元吉竟挥刀欲弑父兄,气得娇躯剧颤,银枪直指,怒斥其丧尽天良。

李元吉见三姐到来,惊怒交加,积压的愤恨与自卑让他狂言要当皇帝证明自己。李秀宁悲愤难抑,竟将银枪“哐当”一声掷于地上,张开双臂,试图以骨肉亲情做最后挽回。她眼中含泪,声音带着哭腔与最深的恳求:

“元吉!我的四弟!你看看这周围!看看父皇,看看二哥!我们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啊!你难道真要在这宫墙之内,让李氏皇族的血染红这大唐的基石吗?收手吧!现在回头,姐姐向你保证,必求父皇和二哥,我们还是一家人!你还是我们的四弟啊!”

这番话,字字泣血,出自一个姐姐对弟弟最本能的维护。高台上,被众将护着的李渊,老泪纵横,几乎站立不住。李世民也停止了冲杀,死死盯着下方的弟弟,眼中充满了痛惜与最后一丝期望。

李元吉握着刀的手,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李秀宁弃枪的举动,她那毫不设防的姿态,以及那声情真意切的“四弟”,像一根无形的针,刺入了他被权欲和仇恨层层包裹的心脏。他脸上的狰狞之色僵住了,眼神中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和挣扎。

他并没有立刻下令攻击,而是看着李秀宁,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复杂、带着浓浓悲凉和自嘲的弧度,声音不再疯狂,反而透着一股深深的落寞:

“三姐……一家人?”

他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品味一个遥远而苦涩的回忆。

“是啊,一家人。可这一家人里,何曾真正有过我李元吉的位置?” 他的目光扫过高台上的李世民,又回到李秀宁身上,眼神变得幽深而痛苦。

“你们,父皇,大哥,还有你……你们的眼里,永远只有雄才大略的二哥!他是天上的皓月,而我呢?我不过是你们脚边一块碍眼的石头,一个永远比不上他的、顽劣不堪的弟弟!” 他的声音带着积压多年的委屈和不甘。

“你们给过他信任,给过他兵权,给过他无尽的荣光!可给过我什么?除了训斥、轻视,就是‘元吉,你要安分守己’、‘元吉,莫要给你二哥添乱’!”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眼中刚刚泛起的一丝温情被更深的怨毒取代。

“我也想证明自己!我也想得到你们的认可!可你们给过我机会吗?没有!在这座长安城里,在你们的光芒下,我永远只是个影子!一个无足轻重的齐王!”

他盯着李秀宁,语气变得尖锐而绝望:“三姐,你现在来跟我说一家人?来跟我说回头?呵……回头?回头我能去哪里?继续做那个被你们映衬得一无是处的影子?继续活在李世民的阴影下,战战兢兢地等待他登基后,看心情施舍给我一点可怜的生存空间吗?”

他的话语如同冰锥,刺得李秀宁心头发寒。她急切地想要辩解:“元吉,不是这样的!我们……”

“不必说了!” 李元吉猛地打断她,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决绝的疯狂,但这一次,那疯狂底下,分明能看到一丝属于正常人的、被伤透心后的绝望和偏执。

“路,我已经选了!走到这一步,我早已没有了回头的资格,也不想回头!” 他眼中的最后一点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

“这个世界,要么站在巅峰,要么坠入深渊!没有中间的路可走!今日,要么我死,要么……这大唐的龙椅,换我来坐!”

他不再看李秀宁那悲痛欲绝的脸,猛地举起滴血的佩刀,对着周围那些状若癫狂的高句丽死士,发出了最终的命令,声音冰冷而残酷:

“杀!一个不留!”

最后的亲情纽带,在他扭曲的内心和极度的不甘中,被他亲手斩断!

高台上,李渊见状,大叫一声“秀宁!逆子啊!”,急火攻心,晕厥过去。李世民泪流满面,发出痛彻心扉的嘶吼:“三妹——!李元吉!你混账!”

宫墙下,李秀宁面对蜂拥而至的死士,脸上已是一片死寂的绝望。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执迷不悟的弟弟,弯腰拾起地上的银枪。她知道,言语已无法唤醒一个装睡的人,一个主动走向深渊的灵魂。

她挺直脊梁,凤目中只剩下护卫社稷、保护父兄的决绝!

“大唐万胜!”她发出一声清叱,银枪如龙,率先冲向敌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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