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主基地深处,灯火通明。
金属墙壁反射着冷硬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机油与电流的独特气味。
彭云站在中央指挥台前,面色凝重如水。
全息投影构成的战场沙盘在他面前缓缓旋转,方才那场短暂却血腥无比的遭遇战回放,正以慢速一帧帧闪过。
身穿蓝色工作服的工程师和身穿军装的指挥官们屏息凝神,垂手立于两侧,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整个主控室落针可闻,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与投影光屑飘散的细微滋滋声。
画面最终定格在那名筑基修士借助土遁符仓皇逃逸的瞬间。
彭云的目光从沙盘上移开,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都看清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重量,压在每个聆听者的心头。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拥有超自然个体力量,并且组织严密的未知文明。”
“他们能飞天遁地,能以肉身硬抗小口径机炮,能施展出堪比导弹轰炸的诡异能量攻击。”
一名负责战场数据分析的军官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指挥官,根据回收的战斗记录单元数据分析,目标个体平均移动速度超过百米每秒,反应速度是常人的十五倍以上。”
“其体表能量护盾强度,预估相当于300毫米均质轧制钢板。”
“最后那道毁灭性能量冲击,当量估算接近一吨tNt……”
军官的声音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而这,很可能并非其高端战力。”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这些数据意味着什么,在场所有军事人员都心知肚明。
常规步兵面对这些个体,几乎毫无胜算。
即便是装甲单位,也存在被突袭摧毁的风险。
彭云的手指无声地敲击着金属台面。
笃。
笃。
笃。
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人心之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青岚宗。
这个名号从那名被俘修士口中吐出时,就已成为悬顶之剑。
一个修士逃了回去。
意味着位置已经暴露。
意味着更多的、更强的敌人,很快就会到来。
可能是小规模的侦查。
也可能是……铺天盖地的报复。
战争,从不给予弱者准备的时间。
他猛地抬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钢铁般的决绝。
“传我命令。”
声音通过扩音系统,瞬间传递到基地每一个角落,乃至所有分基地。
“最高战备指令。”
“代号:‘钢铁洪流’。”
“所有单位,取消轮休,进入战时状态!”
“所有矿场,满负荷运转!所有资源,向军事生产倾斜!”
“命令!”
“一至七号兵营,全功率开启!生产序列调整,优先爆兵!动员兵单位,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生产!”
“所有战车工厂,生产线给我拉到最满!灰熊坦克,优先制造!”
“工程师团队,全力保障电力供应,所有基地反应堆功率提升至百分之一百二十!我不允许因为任何资源或能源问题,导致生产线停滞一秒钟!”
一条条指令,清晰、冷冽、不容置疑。
如同战鼓擂响,整个庞大的战争机器骤然加速,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命令落下的瞬间。
整个基地活了过来。
或者说,以一种更加疯狂、更加暴烈的姿态,轰鸣运转!
深处,大型钻探单位发出巨兽般的嘶吼,钻头以近乎自毁的转速疯狂啃噬着岩层,高纯度资源矿石如潮水般通过传送带涌向精炼厂。
精炼厂高炉烧得通红,熔炼的金属溶液如赤红的河流奔腾不息。
兵营区域,一座座庞大的金属建筑嗡鸣震颤。
指示灯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
流水线上,机械臂挥舞成一片虚影,组装、焊接、输送。
一个个培养舱内,营养液沸腾般注入,基因模板高速编译,肌肉纤维与神经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缠绕、构筑成型。
舱门开启的嗤嗤声连绵不绝。
一队队头戴防毒面具、身穿褐色军大衣、手持高斯步枪的动员兵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走出, 静默地汇入集结广场。
冰冷的电子眼扫过前方,随即定格,等待下一个指令。
战车工厂的动静更是地动山摇。
重型龙门吊来回穿梭,巨大的锻压机一次次落下,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将炽热的钢板锻造成车体与炮塔。
悬挂系统、主炮、发动机被迅速组装结合。
生产线尽头,一辆辆刚刚下线、涂装还未干透的灰熊坦克,引擎轰鸣着驶出大门,钢铁履带碾过地面,留下深深的辙印。
它们汇聚成铁流,驶向指定的集结区域。
炮管如林,肃杀之气弥漫。
主控室内,全息面板上的数据如瀑布般疯狂刷新。
资源储备数字急剧跳动,又以更快的速度投入消耗。
兵力指数与装甲单位数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上攀升。
一名副官看着那疯狂消耗的资源数字,额头渗出冷汗,欲言又止。
“指挥官,资源消耗速度太快,库存正在锐减……长期如此,恐怕……”
彭云一摆手,打断了他。
“没有长期。”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望向那片未知而危险的天空。
“我们不会有那么长的准备时间。”
“敌人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现在每一秒,都是用资源换取生存的窗口期。”
“我们要在他们下次到来之前,武装起足够的力量。”
“足够把他们打疼!打怕!打到不敢再轻易窥视!”
他的声音陡然提升,斩钉截铁。
“不惜一切代价!”
“爆兵!”
庞大的地下王国,每一寸空间都在轰鸣。
灯光永不熄灭。
生产线永不停转。
士兵与坦克,如同被无形的洪流裹挟,源源不断地诞生,汇聚。
钢铁在咆哮。
战争机器的齿轮,正以最高转速,疯狂咬合。
主基地穹顶之下,彭云负手而立,凝视着眼前奔腾的铁流。
阴影勾勒出他坚毅的侧脸。
眼神冷冽如刀。
山雨,欲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