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卿。”
宫远徵轻声呼唤她,就如同他们约定过的那样,要他呼唤她的名字,她便会来到他的身边。
“嗯,妾身在呢。”南卿应着,也如之前每一次应约到来时那样。
心脏被一股巨大的、酸涩又滚烫的暖流包裹,涨得满满当当。那些因病痛而生的虚弱,因失约而起的失落,在这一刻,尽数被这股暖流冲刷、涤荡,再不见半分踪迹。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拉着她,重新汇入了那片热闹喧嚣的人潮。
这一次,他不再像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而是主动地、甚至带着几分贪婪地,去触碰这份只为他一人而存在的、鲜活的人间烟火。
他拉着她,去看那些吐火的杂耍艺人,那人鼓起腮帮,将一口烈酒喷向燃烧的火把,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便在夜空中成形,引得周围人群阵阵惊呼。可宫远徵的目光,却从未落在那惊险的表演上。他只是侧过头,痴痴地看着她被跳动的火光映亮的、含笑的侧脸。
他拉着她,去去听那咿咿呀呀唱着才子佳人故事的街头小戏。简陋的戏台上,两个画着浓妆的戏子正唱着“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周围的看客或唏嘘,或感慨,沉浸在那虚构的悲欢离合里。宫远徵却只觉得索然无味。
什么才子佳人,什么金风玉露。
哪有他和他的南卿,初见时那般石破天惊,相处时这般动人心魄。
他甚至还拉着她,去买了一个狰狞的恶鬼面具,然后煞有介事地戴在自己脸上,学着戏文里的腔调,压低了声音,对她恶狠狠地说:“妖女,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南卿看着他那副幼稚又好笑的模样,只是弯着眼,极轻柔地,摘下了他的面具。
“小郎君这般好看,戴着它,可惜了。”
宫远徵的心,又被这句轻飘飘的话,不讲道理地烫了一下。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长街,最终来到了一条波光粼粼的河边。
河岸上,杨柳依依,三三两两的人正提着灯,或低语,或嬉笑。河面上,漂浮着无数盏承载着心愿的河灯,烛火摇曳,如同坠入凡间的星河,随着水波缓缓流向远方,带走人世间的祈愿与期盼。
南卿从一旁的小贩手中,买了两盏莲花形状的河灯。她将其中一盏递给宫远徵,烛火温暖,映着他那双黑沉沉的、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眼睛。
“许个愿吧,小郎君。”
他接过了那盏河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熨帖着他那颗因这满目繁华而有些发飘的心。
在说出自己的愿望前,他忽然很想知道,她会许什么愿?
是希望后山之事能早日了结?还是希望,天衍宗的传承能得以延续?
又或者……
会不会,与他有关?
“你许了什么?”宫远徵问道。
“小郎君就不怕,说出来便不灵了吗?”南卿冲他眨了眨眼,带着他再熟悉不过的戏谑。
“不怕。”他摇头,回答得理直气壮,“你是神女,你说灵,就一定灵。”
南卿失笑,接着沉默了片刻,没有说希望,反而像是在描述什么她笃定会到来的未来。
“妾身的小郎君,”她的声音很轻,像月光下的流水,温柔地淌过宫远徵的心尖,“会一世顺遂,平安无虞,再无病痛,再无别离。”
她会守护他,让他能永远像现在这样,鲜活地、神采飞扬地,活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永远骄傲,永远热烈,永远不必被任何人、任何事所束缚。
“小郎君的愿望,”南卿唇边噙着温柔的笑意,“皆会实现的。”
宫远徵与她看着同一片灯河。
他想,他的愿望,早已经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