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
宫门最为禁忌之地。
宫远徵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夜行衣,如同一道鬼魅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身为执刃,并且掌握了羽宫的布防职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宫门的守备布局。他避开了所有的明哨暗桩,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来到了通往后山禁地的入口。
与前山的风雪寂静不同,这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血,带着一股腐朽的、甜腻的腥气。脚下的土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黑色,寸草不生,连石缝里都看不到一丝绿意。
果然是剧毒。
宫远徵蹲下身,用银针探入泥土。银针的尖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如墨。
他将银针凑到鼻尖轻嗅,眼底闪过属于用毒者兴奋又凝重的光。
这“毒”的性质,比他想象中还要霸道。它并非单纯地侵蚀,更像是在吞噬周围的一切生机。
他沿着禁地外围,小心翼翼地前行。
越是靠近封印的核心,那股压迫感便越是强烈。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内力正在被这股力量无声地压制,运转变得滞涩。
宫远徵在一处石壁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整个禁地外围魔气逸散最浓郁的地方,石壁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丝丝缕缕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黑气,正从那些缝隙中缓缓渗出,如同垂死的呼吸。
他知道,封印就在这石壁之后。
他不能破坏封印。
若真如他猜测的那样,封印有损,只会让南卿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
他此行的目的,只是为了收集这些逸散的魔气,分析其根性,配出解药。
宫远徵从怀中取出一个特制的琉璃瓶,瓶身刻满了繁复的符文,这是他专门为收集这“魔气”而准备的。他拔开瓶塞,将瓶口对准石壁上一道最深的裂缝。
那些如烟似雾的黑气,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丝丝缕缕地,钻入了琉璃瓶中。
过程比他想象中要顺利。
他能感觉到,随着魔气的汇集,那小小的琉璃瓶竟变得越来越沉,瓶身也越来越冰冷,仿佛里面装的不是气体,而是某种凝固的、有重量的黑暗。
就在琉璃瓶即将装满的瞬间,异变陡生!
“吼——”
一声非人的、压抑着无尽痛苦与怨毒的嘶吼,毫无预兆地从石壁之后传来!
那声音仿佛直接响彻在人的神魂深处,宫远徵只觉得大脑一阵针扎似的剧痛,眼前瞬间发黑。
紧接着,那道他正对着的裂缝中,浓郁的、近乎液态的黑色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
宫远徵心中警铃大作,想也没想便抽身后退,同时将《毒经》心法运至极致。那股带着草木繁盛之意的绿色内力瞬间包裹住他的全身,形成一道坚韧的屏障。
可他还是慢了一步。
一股精纯至极的魔气,如附骨之疽,穿透了他的护体真气,顺着他握着琉璃瓶的手,钻心刺骨地侵入了他的经脉!
“呃!”
宫远徵闷哼一声,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被冻僵,血液仿佛都在那一刻凝固了。一股阴冷的、带着腐朽腥甜的气息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疯狂地吞噬着他的生机。
他想催动内力去抵抗,可那股绿色的生机之力,在遇到魔气的瞬间,竟像是遇到了天敌,被寸寸蚕食,节节败退。
“滚出去!”
宫远徵咬紧牙关,试图将那股异力逼出体外,可一切都是徒劳。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浮现出光怪陆离的幻象。
尸山血海,断壁残垣,无数扭曲的不成人形的怪物在哀嚎,在撕咬。一个白衣染血的身影立于天地之间,周身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她的脸模糊不清,可那双眼睛,却像两颗燃烧的星辰,盛满了无尽的悲悯与决绝。
“南卿……”
他不受控制地,念出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