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的汽车在公路上疾驰,方向盘下方的应急灯无声闪烁。他的视网膜上投射着半透明的数据流——疗养院的结构图、菌类活性分析、救援队实时位置,所有信息都在他的逻辑核心中交织运算。
【第七套解救方案生成中...预计成功率:73.4%】
这个数字在他的视野中闪烁,冰冷而客观。73.4%,意味着有超过四分之一的概率会失败。逻辑核心已经推演出十二套方案,没有一套能保证陈曦百分之百安全。
“计算第十三套方案。”他低声命令,声音因紧绷而沙哑。
【计算中...方案十三:等待特种救援队就位,配合行动。预计等待时间:47分钟,成功率:89.2%】
89.2%。这是目前为止最高的成功率。但47分钟的等待,意味着陈曦要在那个被菌巢吞噬的区域多待47分钟。逻辑告诉他这是最优解,但某种他几乎已经遗忘的情感正在胸腔中灼烧。
车载通讯器突然响起,是救援指挥中心。
“陈先生,我们建议您前往临时指挥所,不要接近隔离区。现场情况不稳定,那些菌丝...”
“我妹妹在里面。”陈末打断对方,“给我实时监控画面。”
片刻迟疑后,车载屏幕亮起。画面来自救援队的头盔摄像头,抖动着展示通道内的情况。陈末看见粉红色的菌丝已覆盖了整个空间,如同某种异世界的丛林。在画面角落,他辨认出那个轮椅——和陈曦今早坐的一模一样。
但轮椅是空的。
“目标不在原位置。”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尽管心脏正疯狂撞击胸腔。
【重新计算中...目标移动增加变数,所有方案成功率下降6-18%】
逻辑核心无情地更新着数据。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通讯频道收到一条信息。发信人竟然是陈曦。
“哥哥,我没事。它们没有伤害我。”
信息后面附带着一组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陈末的呼吸几乎停止。他调出疗养院结构图,坐标对应的位置是——b7区备用实验室,正好在菌巢活跃的核心区域。
【警告:坐标位于高危区域,不建议前往。等待救援为最优选择】
逻辑核心的红字警告在视野中闪烁。
但陈末的脚已经踩下油门,汽车冲向隔离区边界。他从未教过陈曦如何发送坐标信息,她也不该有通讯设备。这条信息本身就不合逻辑,但此刻,他选择忽略这个疑点。
“计算从东侧入口到b7实验室的最快路径。”
【计算完成。路径风险等级:极高。成功率:31.7%。建议重新考虑】
31.7%。这是他见过最低的数字,几乎等于自杀。
隔离栏就在前方,几名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挥手示意他停车。陈末猛打方向盘,汽车撞开临时路障,冲入了被粉红色菌丝部分覆盖的道路。
“陈先生!回来!那里太危险!”通讯器里传来焦急的呼喊。
陈末关闭了通讯。他的视网膜上,代表自己的绿点正迅速向代表陈曦的红点移动。两者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300米、250米、200米...
菌丝越来越密集,它们缠绕在建筑物表面,甚至穿透混凝土。有些菌丝似乎对车辆的震动产生反应,像触手般向汽车伸来。
150米。
汽车轮胎被菌丝缠绕,速度明显下降。更多的菌丝爬上挡风玻璃,粉红色的生物质迅速覆盖了视线。
100米。
引擎发出不祥的轰鸣,随后彻底熄火。车辆被菌丝完全包裹,陷入一片粉红色的黑暗。
【方案失败。建议待在车内等待救援】
逻辑核心给出冷静的判断。
陈末看着近在咫尺的距离读数——87米。他深吸一口气,从车内找出应急手电筒和消防斧。
“重新计算徒步路径。”
【计算中...成功率:12.3%。生存几率:24.5%。强烈建议放弃】
陈末踢开车门,挥动斧头砍断缠绕的菌丝。这些生物质比想象中更坚韧,砍断时溅出荧光粉的液体,散发出更浓郁的甜味。
他踏入菌丝丛林,每一步都陷入黏湿的生物质中。菌丝对他的到来产生剧烈反应,无数触须从四面八方伸来,轻轻触碰他的防护服。
50米。
手电筒的光束在粉红色的雾气中显得微弱。他看见菌丝如何改造这个地方——它们不是在破坏,而是在构建,将人造空间转化为某种有机的巢穴。
30米。
前方的菌丝突然分开,形成一条通道,仿佛在邀请他进入。这明显是个陷阱,逻辑核心疯狂闪烁警告。
但通道尽头,他看见了一个人影的轮廓。
“小曦!”他喊道,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
菌丝在他身后合拢,切断退路。他终于到达坐标位置——b7实验室。室内布满菌丝,但在正中央,菌丝编织成一个茧状的庇护所,陈曦就躺在里面,仿佛沉睡。
她周围环绕着柔和的粉红色荧光,表情安详,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陈末奔向那个菌丝茧,斧头准备砍下。
“不要。”
陈曦睁开眼睛,声音平静。她伸出手,轻轻触碰环绕她的菌丝,那些生物质像宠物般亲昵地回应她的抚摸。
“它们保护了我,哥哥。”她说,“当所有人逃离时,是它们给了我庇护所。”
陈末僵在原地,斧头悬在半空。他看着陈曦与菌丝之间的互动,那种默契与亲近,刺痛了他的眼睛。
“那条坐标信息...”他突然明白了。
陈曦微微一笑:“是它们帮我发送的。它们想见你,哥哥。它们想让我不再孤独。”
在菌丝发出的荧光中,陈末终于看清——陈曦的瞳孔深处,隐约闪烁着与菌丝相同的粉红色光芒。
逻辑核心在他的视野中弹出最终警告:
【目标已与异常生物质产生共生迹象。根据协议,应立即上报并采取隔离措施】
但陈末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在理性的职责与情感的需求之间,第一次不知该如何选择。
他找到了妹妹,却发现自己可能已经失去了她。而发送那条求救信号的,或许根本不是他熟悉的那个陈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