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紫传来的信息如同冰水浇头,让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内心风暴。同源异质吞噬归一,这些词语不断在脑海中回响,与我血脉深处那若有若无的躁动相互印证,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重感。我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具躯壳内蕴藏的力量——它或许并非纯粹的恩赐,而是一把时刻可能反噬的双刃剑,一个指向最终的坐标。
小夜?清霜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询问,将我从纷乱的思绪中暂时拉回。她和嫣然都服用了霸下回元散,气色稍复,此刻正关切地看着我。显然,我方才骤变的脸色没能逃过她们的眼睛。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难道要告诉她们,我们一直依赖、甚至是我身份核心的烛龙血脉,可能与外面那个想要毁灭一切的古神同出一源,最终可能走向互相吞噬的结局?这消息太过惊悚,在眼下这种绝境中,贸然说出,恐怕会动摇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微弱士气。
没什么,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避重就轻,只是调配丹药消耗大了些,阿紫那边也……信号不太好。
清霜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我,那深邃的目光仿佛能洞穿表象。她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地说:若有难处,不必一人承担。话语虽简,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与支持。
嫣然也虚弱地笑了笑,智慧的目光在我脸上流转一圈,轻声道:叶子,你的混沌能量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了。她指的是我方才调和阴阳时,混沌能量展现出的那种更深层次的包容与平衡特性。
我心中微动,正想借此岔开话题,仔细探讨一下混沌能量在方才炼丹过程中的微妙变化,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丝应对未来危机的灵感。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直静静躺在一旁、昏迷不醒的雪儿,周身毫无征兆地弥漫开一层极其稀薄、却纯净无比的白金色光晕!
这光晕并非她主动施展言灵时的璀璨夺目,反而如同月华流淌,无声无息,带着一种源自本能的、守护性的韵律。它轻柔地扩散开来,如同水波般拂过我们四人(包括阿紫那道近乎透明的投影),以及我们所在的这方狭小空间。
这是……?嫣然面露讶异,她敏锐地感知到,在这白金光晕掠过的瞬间,那无孔不入、侵蚀心神的古神意志压迫感,竟然被极其微弱地抵消了一丝!虽然效果如同杯水车薪,但确确实实存在!
更令人惊奇的是,这层光晕并非独立存在。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四股晦涩不明、如同断线风筝的四钥之力,以及清霜刚刚初步凝聚的寂灭剑意,甚至嫣然残存的财富之眼气息,还有我自身躁动不安的烛龙血脉,都在接触到这白金光晕的刹那,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共鸣!一丝丝极其淡薄、却无比纯正的,源自遗世村安全屋的浩然正气,竟被雪儿这无意识的言灵本能,从我们残存的气息中引导、汇聚而来!
一个极其脆弱、范围仅限我们周身数尺的微型净化领域,就这样形成了!它无法抵御实质攻击,也无法完全隔绝古神意志,但它像一层薄薄的纱幔,稍稍延缓了空间褶皱被外界那股腐败、混乱意志侵蚀、同化的速度!
她在保护我们……清霜看着雪儿安详的睡颜,声音中带着一丝动容,即使昏迷,她的本能也在试图守护。
我心中更是巨震。雪儿的言灵之力,竟然能引动我们每个人气息中残留的浩然正气?这种对能量本质的亲和与调动,已经超出了普通术法的范畴,更接近于……某种权柄的体现?
而这一切,还远未结束。
就在这微弱的净化领域形成,并与我们几人力量产生共鸣的同时,一股破碎的、夹杂着古老沧桑意味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灵魂层面的羁绊,毫无征兆地、汹涌地冲入了我的感知!这并非语言,而是更直接的意念碎片,充满了画面与情感的冲击:
碎片一: 无尽的星空背景下,一条横亘星河的巨大烛龙虚影,与一团不断蠕动、吞噬光线的庞大暗影(古神拉斯特拉曼)遥遥相对。两者散发出的法则波动,竟有七成相似!那是一种源于、的本源气息!但烛龙之影带着一种冰冷的秩序与轮回之意,而那团暗影则充满了彻底的疯狂与毁灭欲。
碎片二: 一张巨大的、由星辰脉络编织成的古老卷轴在虚空中展开。卷轴之上,并非文字,而是两个不断碰撞、又相互排斥的复杂本源符号——一个酷似烛龙之瞳,另一个则如同不断旋转的黑暗漩涡(古神)。一道横亘在符号之间的、闪烁着白金色光芒的锁链虚影(契约?束缚?)若隐若现,但其上已布满了裂痕。
碎片三: 一个威严而宏大的意念,如同来自万古之前,直接烙印在我的灵魂深处:……同源双生,执掌终末……一者有序,归于寂灭轮回……一者无序,走向彻底虚无……契约……平衡……真名……即是枷锁……亦是……坐标……
碎片四: 最后定格的,是一张模糊却无比怨毒的、与雪儿有着几分相似,却更加成熟、充满了神性威严与疯狂的女性面孔!她似乎在无声地咆哮,眼神中充满了对被的无尽怒火,以及……对的极致渴望!
呃啊!这庞大的信息流冲击远超负荷,我闷哼一声,抱住头颅,感觉识海像是要被撕裂开来。无数画面、意念、情感碎片疯狂冲撞,尤其是那张怨毒的女性面孔和、、这几个关键词,与阿紫传来的同源异质吞噬归一的信息狠狠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撑爆我的大脑!
小夜!
叶子!
清霜和嫣然同时惊呼,上前扶住几乎站立不稳的我。
我剧烈地喘息着,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过了好一会儿,那恐怖的信息洪流才缓缓退去,留下阵阵针刺般的余痛,以及……一个愈发清晰、也愈发令人心悸的认知拼图。
我抬起头,看向清霜和嫣然,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凝重。声音因过度冲击而沙哑不堪:
我……好像知道了一些……关于雪儿,关于古神,也关于我自身血脉的……真相。
那个契约……‘真名’……可能就是关键!
我将在信息流中看到的景象,尤其是那两个同源符号、古老契约、真名枷锁以及那张怨毒的女性面孔,尽可能清晰地描述给她们。每多说一个字,都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的沉重跳动。
清霜和嫣然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们的脸上也写满了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惊天秘密的肃然。
嫣然的指尖无意识地掐算着,眉头紧锁:同源双生,执掌终末……有序与无序……所以,烛龙与古神,本是宇宙‘终末’法则的一体两面?那道契约……是为了平衡两者,防止无序的‘虚无’吞噬有序的‘寂灭’?而雪儿……她和那张面孔……
她没有说下去,但我们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雪儿的身份,恐怕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和关键。她与那契约,与那,必然有着极深的联系!
清霜握紧了手中的剑,幽蓝色的寂灭剑意在她周身流转,她看着雪儿,又看向我,眼神锐利如刀:无论真相如何,无论血脉源头为何。你是林夜,她是雪儿。这就够了。
她的话语简单,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瞬间抚平了我心中因血脉同源而泛起的一丝迷茫与寒意。
是啊,无论烛龙与古神有何宿命,我是我,雪儿是雪儿。我们要做的,是活下去,是打破这该死的宿命!
就在这时,雪儿周身那白金色的光晕缓缓消散,微型净化领域也随之消失。她依旧昏迷,但眉头似乎微微蹙起,仿佛在梦境中也在抵抗着什么。
而外界,那股腐败、混乱的意志压迫感,似乎因为刚才的短暂净化,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躁动不安了。空间褶皱的壁垒,传来一阵细微却令人不安的、如同玻璃即将碎裂般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