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礼已毕,许褚命人摆上简易酒宴,为程昱一行接风。席间,许褚挥退闲杂人等,只留核心文武,这才向程昱问策:
仲德,如今洛阳局势诡谲,大将军何进与十常侍势同水火。董卓驻军河东,虎视眈眈,只等何进一纸诏书便要进京。我等受董卓调令来此讨贼,看似脱离了皇甫将军麾下,实则陷入了更深的漩涡。西有董卓监视,北有白波为患,南望洛阳风云变幻,东有关东诸侯各怀心思。前路何在,还请先生教我。
程昱放下酒樽,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最后落在许褚身上,缓缓道:主公所虑极是。如今洛阳城内,何进刚愎自用,十常侍困兽犹斗,双方必有一战。董卓狼子野心,早有不臣之意,此去京师,必生祸乱。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轻点洛阳所在:依昱之见,我军当采取三策:
其一,对董卓虚与委蛇,借他讨虏中郎将的名号,名正言顺地在河东练兵讨贼。但绝不可真为他卖命,更不可随他进京。
其二,全力讨伐白波贼。此非为占地,实为练兵。白波贼众虽多,却是乌合之众,正可用来锤炼我军。缴获的粮草器械可充军用,俘虏中的精壮可编入行伍。此乃天赐的练兵之机。
其三,程昱的手指从河东向南划向庐江,我军要随时准备南下。洛阳这场浑水,我们万万蹚不得。待洛阳大乱之时,便是我们率军南下,回归庐江根基之日。
许褚闻言,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先生之意,是要我们在此积蓄实力,静观其变?
正是。程昱颔首,我在洛阳、河东都布有暗卫,中原各地的情报网络也已建立。何进与宦官的争斗,不出三月必见分晓。届时董卓进京,天下必然生变。我们正好借讨贼之名,在此积蓄力量。
他环视帐内诸将,语气坚定:此时在洛阳占地,无异于火中取栗。我们要的是精兵,是经验丰富的将士,是充足的粮草军械。待我们南下之时,带的是一支历经战火锤炼的虎狼之师,这才是立足乱世的根本。
许褚抚掌赞叹:先生深谋远虑,褚受教了。那我们就依先生之策,在此潜心练兵。待中原大乱,便南下与庐江主力会师。
他转向众将,神色肃然:自明日起,全力讨贼。但要记住,我们讨贼是为练兵,是为积蓄力量,切不可贪功冒进,折损实力。
末将领命!众将齐声应道。
程昱补充道:我已命暗卫密切关注洛阳动向,一有异动,我们即刻便知。主公可安心在此练兵。
许褚举起酒樽,面向程昱和众将:有仲德掌划,有诸位将军效力,何愁大业不成?来,满饮此杯!
帐中气氛热烈,人人都看清了前路,心中有了方向。在这河东之地,一支即将震动天下的力量,正在悄无声息地积蓄着实力。
河东郡的五月,已颇有几分暑意。汾水河谷平原上,麦浪初黄,本该是农人准备收割的繁忙时节,如今却因白波贼之乱,显得荒凉而肃杀。许褚军大营内,中军大帐门户大开,以图通风,但帐内的气氛却比帐外更加凝重。
许褚踞坐主位,身侧是新拜的随军长史程昱。下首左边是以陈到为首的武将序列:周泰、庞德、乐进、裴元绍,个个甲胄在身,杀气凛然;右边则是以张既为首的文僚参谋:年轻的贾逵、傅干以及新来的薛悌等人。中央巨大的沙盘上,清晰标示着河东郡的山川地势与各方势力分布,其中代表白波贼的黑色小旗,在白波谷(今山西襄汾永固镇一带)及其周边区域插得密密麻麻。
“根据多方探报汇总,”负责情报整理的张既手持细杆,点在沙盘上白波谷的位置,“白波贼主力以郭太为首,麾下主要有韩暹、胡才、李乐、杨奉等大小头目,总兵力号称十万,实则能战之兵约在三万至四万之间,其余多为挟裹的流民妇孺。其据白波谷险要立营,易守难攻,且各部之间虽互不统属,时常摩擦,但若遇外敌,尚能一致对外。”
许褚眉头微蹙,手指轻敲案几:“我军新至,兵力仅万,虽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然强攻贼巢,绝非上策。诸位有何见解,但说无妨。”
话音刚落,坐在文官末席的贾逵便欲起身发言,他年轻气盛,这几日观察地形、研究敌情,心中已有一番计较。然而他身形刚动,却见端坐于许褚身侧的程昱,微不可察地抬了抬手,目光淡然扫过,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贾逵心中一凛,立刻会意,将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重新端坐。程长史这是要亲自定策了。
程昱并未立刻开口,而是缓缓起身,踱步至沙盘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沙盘上的每一处细节,从白波谷的地形,到汾水支流的走向,再到周边城邑、道路。帐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新来的谋主身上。就连最是桀骜不驯的周泰,也屏息凝神,想听听这位被主公尊为“尚父”的先生,究竟有何等高见。
良久,程昱终于伸出手指,点在了沙盘上白波谷以南约五十里处的“临汾”位置,声音沉稳而清晰:“主公,诸位将军。兵法云:‘致人而不致于人’。欲破白波,不可强攻坚城,当引蛇出洞,以逸待劳,集中兵力,歼其一部,以震慑群贼,壮我军威,收编其众,以战养战。”
他手指在临汾周围画了一个圈:“临汾乃富庶之地,郭太部时常出谷至此劫掠粮草。我军可由此破局。”
“愿闻其详!”许褚身体微微前倾,眼中充满了期待。
程昱从容道来,一条条计策如抽丝剥茧,清晰呈现:“此战,关键在于一个‘诱’字与一个‘歼’字。可分三步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