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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握在手上把玩的那一对耳钉放回到行李箱之后,我动身去了和常天明约定的那个名为“飘香阁”的面店;这次,常天明依然坐在那个靠角落的位置,他的表情有些凝重,看样子也受困于最近发生的这一系列变故中,还没有能够找到逃脱的出口。

我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同样沮丧,同样迷茫,同样困顿,就像一面镜子,镜子外面是常天明,镜子里面是我……

我们又同时看了对方一眼,更像是本人对着镜像。

我在等着常天明开口,因为在我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做一个镜中人,镜子外面的人还没有开口,镜子里的人当然不会先开口。

气氛不禁显得有些低沉。

常天明终于开了口,他对我说道:“你没有来之前,我攒了一肚子的话,等你真的坐在我对面,我反而不知道该从哪儿先说了。”

“我不急,常叔……你可以想清楚了条理,再和我说。”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

我摇了摇头,示意没有。

几乎不怎么抽烟的常天明,从包里拿出一盒烟,点上一支,深吸了几口之后,才又开口对我说道:“听说,你在拘留所待了十来天?”

“我从里面出来,是余利去接的,这件事情,就不用求证了吧。”

“我想求证的不是这件事情,而是你的想法……平时挺有分寸的一个人,怎么就摊上这件事情了呢?”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运气不好。”

“不会是你自己做的局吧?”

我看着常天明……

常天明看着我,眼神中却并没有表露出敌意,他只是用手关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而后又点头对我说道:“是个能做大事的人……之前,秦敏红和我谈过,跟我说了那么多的利弊,无非就是希望你别做杨一鸣的绊脚石……要想彻底打消他们的疑虑,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方式了!”

我的心情恢复了平静,同样一件事情,因为立场不同,环境的差异,一定会产生不一样的结论,而这就是我要达成的目的,我希望所得出的每一个结论都是对我有利的;虽然常天明的结论来的有些晚,但也不妨碍我的成功。

我当然不会承认,我只是对常天明说道:“你想太多了常叔……我就是运气不好……也有可能,是有人在故意整我。”

“不重要,达成目的就行。”

“常叔……我不知道你想要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今天来和你见面,我是打算告别的……我准备离开小城,这不是我想生活的地方。”

常天明有些吃惊地看着我,半晌才开口说道:“你这话就有点把我弄糊涂了!”

“常叔,如果你是我,在这个小城,没有人脉,没有财力,而且腹背受敌,你还会选择留下吗?……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何况我还年轻,当一条路走不通的时候,我有机会选择另一条路走……我的野心没有那么大,尤其是找到了我爸妈之后,我觉得没有什么比一家人安安稳稳生活在一起更重要,所以这是我的想法,也是我必须要走的理由。”

稍稍停了停,我又对常天明说道:“不过在走之前,我还有几句肺腑之言想和你说……我因为这件事情进去了十天,杨一鸣那边有给你释放友好的信号吗?……我想,一定还没有,要不然你不会以现在这种心情和我见面……你们在生意场上待久了,太过于迷信权利,迷信于强者文化,最后反而被这种文化反噬……可能,杨一鸣根本就没有来小城投资影视城的想法,但是他拿捏了你和关羽博的心态,所以借着饭局释放了这样的信号……目的就是为了逼迫我,而且是一种完全不需要花费成本的逼迫……你要知道,这么大一个项目,以感情做筹码,决定最后投资到什么地方,本身就是一件很荒唐的事情……偏偏你们就跟着荒唐了,这就是迷信强者文化带来的认知缺陷……我们都只是棋子,是被他戏耍的对象……当然,如果杨一鸣真的把影视城项目落地到情人谷景区,你就当我没说过这句话……如果,杨一鸣没有这么做,那你一定要把我现在说的话给听进去……这是一个很大的教训,我已经吸取教训了……所以,我选择放下,选择重新开始。”

常天明失了神,半天都没有再说话。

这足以证明,碎掉了我这个绊脚石之后,杨一鸣并没有像之前说的那样,去对他释放友好的信号。

过了很久,常天明才开口向我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小城?”

“就这两天。”

常天明点了点头,继而说道:“你说的没错,在我们这个位置,都有一个通病,就是太过于迷信权利,迷信比自己更有势力的人,这几年我们已经不止一次吃过这个亏……在来这个面店之前,我听到消息,说杨一鸣那边以小城的治安环境太差为由,暂时搁置了影视城的投资计划……我原本以为,他是为了把这个项目过渡到我们这边,而找的一个台阶……现在想想,是我想的太乐观了……既然他以小城的治安环境太差为理由,我们景区也在小城境内,意味着,我们同样不在考虑的范围内……我们确实都被他给玩弄了……但是,我有一件事情没有想明白,杨一鸣之外,到底还有谁想搅浑小城的水?……现在,外面都在盛传,在大领导来小城那一天,指派村民去闹事的人是我……明面上,我确实有这样的动机……但是,不管我和关羽博他爸怎么闹,怎么明争暗斗,我们都会守着最后的底线和默契,不会做出把对方往绝路上逼的事情,因为遵守这个原则,我们这些年才能做到相安无事。”

我反问道:“常叔,这件事情,真的不是你做的吗?”

“绝对不可能……就算是那道路拓展项目和康养项目不要了,我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这种事情要是被坐实了,可能会要了羽博的命!”

这一刻,我终于有了惊讶的情绪,我没有想到常天明对关羽博一家,竟然会有这样一个底线和原则,但是关羽博未必会这么想,如果坐实了买凶撞死老师这件事情,足以证明在有利可图的情况下,关羽博一家是可以对常天明痛下杀手的,当年,就是因为利用常天明公司的渣土车司机撞死了邹畅她爸,关羽博一家才得以起势。

我的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如果真的走到不死不休的局面,常天明的这个底线和原则,恐怕会让他成为失败的一方,他的内心还有旧情,但关羽博一家没有。

一阵沉默之后,我终于开口对常天明说道:“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也很迷惑……你最好是赶紧把这个人找出来,否则对你很不利。”

常天明重重点了点头。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服务员终于将那两碗招牌牛肉面端到了我和常天明的面前,而我们也终于吃到了上次没能吃到嘴的招牌牛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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